第19章 长生

    普度山，青溪峰。
    月色被精纯的水灵气揉碎，淡淡地洒在叶月棠独立小院的青石板上。
    东厢房里，常乐对著虚擬系统中那枚新炼成的、流转著水色光华的丹药，嘴角快咧到耳根。
    【丹药名称：未命名】
    【正作用：水系术法悟性大幅提升（持续效果）】
    【副作用：火系术法天赋彻底锁死（永久性）】
    “嘿嘿嘿……”常乐搓著手，笑声在堆满药渣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水货专精丹？这词条，简直是为我家月棠量身定做！要什么火法？玩火尿炕！咱就专心当个水美人儿！”
    他果断忽略了“永久性锁死”，眼下有用就是真理。
    自打叶月棠的绝品水灵根觉醒，一举成为峰主林溪竹的亲传弟子，常乐的日子也跟著水涨船高。
    虽然到手的灵草依旧入不了正统丹师的眼，但对他这坑爹系统而言，已是难得的“精粮”。
    试验次数多了，他隱约摸到点门道：
    投入药材的属性，似乎真能影响丹药词条的大致方向，儘管过程依旧隨机得令人想撞墙，但至少不像早年用烂树叶时那样完全看老天爷心情了。
    药材品质提升，炼出的丹药副作用也“文明”不少，至少再没出现“服用者间歇性学狗叫”或“一个月內无法正常排便”这类让人崩溃的选项。这让常乐的胆子又肥了起来。
    “月棠~月棠~快来看，哥哥又给你弄了好东西！”
    常乐揣著新鲜出炉的“水货专精丹”，躡手躡脚溜到主屋窗外，压著嗓子，用诱拐小朋友的语气呼唤。
    屋內，叶月棠正盘坐蒲团上，尝试引气入体，重修道基。
    修为尽失的她，此刻与凡人无异，但那份清冷气质却愈发沉淀。
    闻声，她长睫微颤，缓缓睁眼，眸中平静无澜，看不出情绪。
    “何事？”
    声线依旧清淡，却少了以往的冰冽，多了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自那次被常乐以“化解丹毒”之名半强迫后，两人关係便陷入微妙境地。她需要他的丹药快速恢復甚至超越以往，但那种身不由己、被迫接纳的感觉，像根刺扎在心底。
    尤其这混蛋每次献宝时那副“快夸我”的嘚瑟样，仿佛她占了天大便宜，实在可恶！
    常乐才不管她心中沟壑，笑嘻嘻推门而入，將那枚水蓝色丹药献宝似的递上：
    “喏，新货！『碧波悟道丹』！保证你以后修炼水法如鱼得水，林峰主见了都得惊嘆你是万年不遇的水系奇才！”
    叶月棠接过丹药，触手微凉，內里精纯的水灵之力涌动。
    她细察片刻，確係无毒，只是……药力结构依旧古怪得闻所未闻。她抬眸，目光锐利：“代价？”
    “呃……小代价，不足掛齿！”
    常乐眼神飘忽，打著哈哈。
    “就是以后可能……对火类暴烈法术，会稍微……迟钝那么一丟丟。无伤大雅！咱们是顶级水灵根，要啥自行车？专注玩水才是王道！”
    叶月棠深深看他一眼，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
    但常乐脸皮厚如城墙，努力摆出“全是为你著想”的诚恳状。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对这混蛋的不信任。
    她不再多言，纳丹入口。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深邃的感悟如潮汐般涌入识海。
    以往《水元诀》中那些晦涩难通的关窍，此刻竟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体內那缕新生的微弱气感，对天地间水灵之气的吸纳与掌控力，瞬间暴涨！
    她下意识並指如剑，依循记忆中一个复杂水系小法术“凝露诀”运转。
    指尖空气波动，丝丝水汽迅疾匯聚，眨眼凝成一粒晶莹剔透、圆润无瑕的水珠，悬停指尖，稳如磐石，竟比她当年练气中期时施展得更为完美！
    叶月棠清冷的眸底，终是控制不住地掠过震惊与欣喜！
    此等悟性加持，何愁大道不成？
    常乐看得眉开眼笑，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明显期待：
    “怎么样？效果非凡吧？嘿嘿……月棠啊，你看丹也吃了，效果也验了，是不是……该『化解丹毒』了？”眼神不老实地在她周身逡巡。
    叶月棠脸色骤寒，指尖水珠“啪”地碎裂成雾。
    她驀地起身，眼神锐利如刀：
    “常乐！休要得寸进尺！”
    “这怎叫得寸进尺？”
    常乐叫屈，一脸“我用心良苦”
    “月棠你忘了？此丹霸道，自有丹毒！需阴阳和合之气引导，方能化尽药力，否则淤积经脉，轻则受损，重则悟性倒退，岂不暴殄天物？我这是助你修行！”
    这套歪理他如今说得滚瓜烂熟，自己都快信了。
    叶月棠气得胸口起伏，粉拳紧握，恨不能一剑劈了这满口胡言的登徒子！
    何种丹毒需那般方式来解？分明是藉机逞欲！
    然她如今修为尽失，形同凡人，常乐虽无灵根，但是男性体魄，力气远胜於她。
    ……让她无法如往日般直接冷脸將其斥退。
    常乐见她神色变幻，咬唇不语，知她內心挣扎，立刻打蛇隨棍上，软语哄道：
    “好月棠，权当为了修行，为了早日雪耻……我保证，很快……”说著，手已搭上她肩头。
    叶月棠浑身一僵，猛地闭眼，长睫剧颤，从牙缝挤出几字：“出…去…”
    “这就开始！”
    常乐嬉笑著，一把將她抱起，走向內室。叶月棠象徵性地挣扎几下，便咬唇不动，將脸扭向一侧，耳根红透。
    窗外月朦朧，屋內烛影摇红。
    自那日后，叶月棠在水系术法上悟性果真一日千里。
    无论是基础凝水控雾，还是复杂些的水箭流盾，皆一学即会，稍加练习便圆转如意，耗灵更少，威力反增。
    这惊人进境，很快引起师尊林溪竹的重视。
    林溪竹本人便是水法大家，见爱徒如此神速，只道是绝品水灵根潜力迸发加之厚积薄发，心中愈发喜爱，视若衣钵，倾囊相授，资源倾斜毫不吝嗇。
    叶月棠在青溪峰地位骤升，迅速成为年轻一辈中炙手可热的新星，风头盖过许多师兄师姐。
    常乐作为叶月棠的“专属药童”，日子自然也滋润起来。
    叶月棠指缝漏出的资源，已够他挥霍试验。
    他借“帮叶师姐处理杂务”之名，在青溪峰乃至主峰杂役区混得脸熟。
    这日，他晃至主峰山腰杂役休息的亭子附近，便听得几声猥琐议论。
    “……青溪峰那位叶师姐，真是绝了！那身段，那样貌……”
    “要是能一亲芳泽，折寿十年也值！”
    “就常乐那廝？瘦猴似的，叶仙子能看上他？”
    常乐脸一沉，说他瘦猴？说他猥琐？他如今可是帅得惊动青溪峰！
    敢意淫他的女人？
    他猛地一脚踹在亭柱上，“砰”然巨响，打断內里污言秽语。
    “谁他妈……”
    一胖杂役怒骂回头，见是常乐，面露不屑
    “哟，常药童？叶仙子那儿閒了？”
    常乐冷笑，指著鼻子骂：
    “刚哪个龟孙满嘴喷粪？叶师姐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再敢嘴贱，舌头拔了！”
    胖杂役被骂得脸涨红，他们在杂役区横惯了，哪受得了一个吃软饭的药童挑衅？尤其对方还靠著女人！
    “妈的！给你脸了！”胖杂役擼袖上前，揪住常乐衣领，挥拳便打。
    常乐心不慌，反窃喜。正好试试那词条！
    【正作用：你打人可以很痛】【副作用：但是没伤害】
    打架嘛，气势为先！打哭就是贏！
    眼看拳来，常乐不闪不避，猛地低头，额角狠撞对方面门！
    “嗷——！”杀猪般惨嚎响彻亭子！胖杂役只觉鼻樑似被铁锤砸中，酸疼难忍，泪涕齐流，眼前金星乱冒。这痛感，远超以往！
    常乐趁其捂脸，抬脚狠踹其小腿迎面骨！
    “咔嚓！”（或许是错觉，但声音骇人）
    “啊！腿！！”胖杂役倒地翻滚，痛到抽搐。
    另两名杂役看傻了。王师兄练气三层体魄，被一凡人头槌放倒？还疼成这样？
    “到你们了！”常乐恶狠狠扑上，拳脚专攻腋下、软肋、脚趾等吃痛处。
    亭內顿时鬼哭狼嚎！两杂役只觉常乐拳如烙铁，脚似铁棍，每下都痛彻骨髓！这他妈是凡人？
    片刻，三名练气杂役全被打趴，鼻青脸肿，抱头鼠窜，看常乐的眼神满是恐惧。
    “滚！再嘴贱，见一次打一次！”常乐齜牙咧嘴（自己也掛了彩），强撑气势。
    “是是是！乐爷饶命！”三人连滚带爬逃了。
    常乐啐口带血唾沫，揉著生疼的拳头脑门，心里乐开花。爽！装逼的感觉太爽了！恶人还需“恶人”磨！
    经此一役，“青溪峰叶仙子手下那贼能打的药童”名號，在底层杂役圈传开。
    常乐趁机拉拢几个受欺或机灵的杂役，形成小团伙。
    他別的不行，歪点子多。
    扯著叶月棠虎皮，带小弟在杂役区搞些“收保护费”、“聚眾耍钱”、“倒卖边角料”的勾当，虽是小利，但逍遥快活，无人敢惹。
    毕竟，谁愿招惹一个疑似有亲传撑腰、打起架来状若疯魔的狠人？
    时光飞逝。常乐满意於这吃喝不愁、有小弟、偶可“亲近”叶仙子的日子。
    叶月棠全心修炼，凭绝品水灵根与常乐那效果清奇却常切要害的丹药，修为一路高歌，短时间內竟重修炼回筑基中期！
    速度再震青溪峰，被誉普度山百年奇才，地位愈固。
    资源更多，常乐更沉迷炼丹。
    这日，他窝在房內，用他手上仅有的上好灵草，掺杂了些乱七八糟的辅料，妄想炼点厉害的东西出来。
    虚擬药鼎缓缓旋转，此次光芒异常温和沉静，如一团暖光。
    许久，才勉强化作一枚色泽古朴、毫不起眼的丹药。
    【丹药名称：未命名】
    【正作用：长生】
    【副作用:变成雌性】
    常乐：“？？？”
    他瞪著那简简单单【长生】二字，以及那个副作用。
    沉默了良久
    长……生？
    开玩笑吧？！
    这感觉如同玩地狱难度游戏，你辛苦练级打装备，准备挑战终极boss，却路边捡块石头提示“恭喜通关”一样荒谬！
    修真界亿万修士，逆天爭命，所求为何？
    不就是超脱轮迴，长生不死吗？
    现在，他，常乐，一个靠系统和坑蒙拐骗的药童，隨手炼出了终极梦想？
    一枚丹，直接毕业？那还修什么真？
    可是这个副作用，真的很难让人接受啊！
    他捏著这枚轻飘飘的丹药，觉重如山。
    他想自己吃。
    长生谁不想要？
    但下一秒打个寒颤。
    系统在手，寿命迟早也不是个问题。
    这种副作用，肯定就是狗系统用来忽悠自己的。
    一定要守住道心啊！
    思前想后，他一咬牙。
    “给叶月棠吧。”
    “小常乐啊！你知道为了保住你，我付出了多大代价吗？”
    他找到静室巩固修为的叶月棠，递上丹药，语气罕见严肃。
    “新货，效果可能…比较厉害。吃了它吧。”
    叶月棠疑惑接过。
    以她筑基中期修为见识，竟完全看不透此丹。
    无灵气，无药香，似土疙瘩。她看向常乐。
    常乐舔唇。
    “这丹，大概能让你……活得极久。”
    他感嘆了一句。
    叶月棠蹙眉。
    增寿丹並非没有，但无不珍贵难炼。
    她没有准確理解常乐的意思。
    转念一想，常乐丹药效果虽副作用奇诡，却从未虚言。
    她正值修为飞涨，寿元充裕，对此渴望不大，但若是真……
    她未再多问，出於对常乐那诡异“炼丹术”的复杂信任，服下丹药。
    丹入口，无味，未化，如死物滑入腹中。
    然后……无事发生。
    无灵力增长，无体质变化，毫无感觉。
    叶月棠疑惑內视，一切如常。看向常乐。
    常乐紧张：“感觉如何？不適？或……特舒坦？”
    叶月棠摇头：“毫无感觉。”
    “呃……也好。”常乐挠头，嘀咕：失败了？还是被动光环？
    就在两人面面相覷，均觉此丹或是哑炮之际。
    普度山，九天之上，异变陡生！
    晴空万里、灵鹤祥飞的天空，毫无徵兆地被无尽漆黑吞噬！
    非夜之降临，而是一种突兀、令人心悸的纯粹黑暗，如巨幕瞬间遮盖天穹！
    阳光、云彩、光线……悉数湮灭！
    更可怖者，此天地异象，竟无声无息！
    无风呼啸，厚重黑云凭空压下，压抑窒息。
    云层中，黑、金、血红三色雷光如虬龙蠕动交织，散发灭世威压，却依旧死寂！
    整个世界陷入极致、令人毛骨悚然的静謐！
    普度山主峰，警钟长鸣！无数强横神识扫向天空，惊骇凝重！
    “何事？！”
    “天劫？！何种天劫如此恐怖？！”
    “无声之雷？三色交织？闻所未闻！”
    “护山大阵，开！”
    闭关宗主被迫出关，与各峰主、长老齐聚广场，面色凝重望那压城黑云，如临大敌！
    此景象，远超他们所歷任何天劫！
    宛如世界意志震怒，欲抹除逆存之物！
    几乎同时，神州大陆各处，一些古老存在心有所感。
    中州，孤峰之巔，一古朴老者睁眼，望穿虚空，喃道：“天道怒……无声雷……有逆悖常理、动摇乾坤之物现世……”
    北域冰窟，湛蓝冰眸亮起……
    西域古寺，木鱼声微顿……
    修真界顶尖层面，涟漪微泛。
    而风暴源头——常乐与叶月棠，对头顶灭世景象一无所知。
    一在疑丹无效，一在琢磨废丹。
    直至那笼罩天地之黑云，如其来时般突兀地、毫无徵兆地开始消散……数息间，烟消云散，阳光重现，碧空如洗，仿佛剎那噩梦从未发生。
    唯留普度山上下，无数惊魂未定、面面相覷的修士，与一巨大悬谜。
    “天劫……散了？”
    “为何而来？为何而去？”
    “究竟何事？！”
    普度山高层紧急彻查，却无线索。
    常乐听得外面骚动钟声，开窗看了眼放晴天空，可惜他错过了这一幕，他小声嘀咕：
    “搞什么？”
    叶月棠亦微蹙眉，觉一瞬心悸，细察无果，便重新闭目修炼。
    腹中丹药，依旧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