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城,这座位於南域边陲、刚刚经歷血劫的巨城,在短短数日內,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喧囂与繁华。通往城池的各条官道、甚至人跡罕至的山间小径,都被络绎不绝的人流车马所充斥。
天空中,景象更是光怪陆离,蔚为壮观:
有驾驭著肋生双翼、通体雪白的天马的仙门子弟,马蹄踏云,铃鐺声清脆悠远;
有乘坐著巨大仙鹤的老道,鹤唳清越,道袍飘飘,仙风道骨;
更有那如同小型宫殿般的白玉宝船,船身鐫刻符文,流光溢彩,在云层中缓缓航行,所过之处,灵雾氤氳,那是大宗门或古老世家的排场。
也不乏一些特立独行之士,或脚踩狰狞骨龙,龙威凛凛;
或乘著由无数纸人抬著的血红花轿,邪气森森却无人敢惹;
甚至有人直接盘坐於一柄放大了数十倍的青铜巨剑之上,破空而行,剑气撕裂长空。
城门口,往日肃杀的守卫此刻忙得脚不沾地,核对身份,对散修收取高昂的入城费用,脸上却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城內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临时支起的摊位比往常多了数倍,许多嗅觉灵敏的散修趁机涌入,兜售著各种来路不明、却吹得天花乱坠的“上古遗宝”、“秘境仙丹”、“残缺功法”,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以及因假货被识破而引发的爭吵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与修真界的混乱特质。
酒楼客栈早已爆满,一房难求,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整个无忧城,仿佛一锅烧开的滚水,沸腾著欲望、希望和机遇。
就在这满城喧囂之际,常乐暂居的僻静小院,却依旧维持著一方诡异的“和谐”。
常乐正翘著二郎腿,悠閒地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著坐在旁边石凳上、正试图静心参悟阵图的叶月棠。
叶月棠秀眉微蹙,强忍著那瘙痒感,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每当常乐使坏,她参悟到关键处,便会无意识地轻轻“喵~”一声,隨即立刻惊醒,羞恼地瞪常乐一眼,换来后者得意的坏笑。
云烈则在院子角落,对著空气默默比划著名剑招,时而偷偷瞥一眼那对“打情骂俏”的男女,眼神复杂,既羡慕又有点酸溜溜。
而那条刚刚经歷化神天劫、浑身焦黑如炭、仿佛刚从炉灶里捞出来的土狗——狗蛋,则生无可恋地瘫在院子正中央,像一块被烧糊的烙饼,只有偶尔吐一下舌头证明它还活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仿佛在思考狗生为何如此艰难。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道清冷中带著一丝威严的女声,如同初春融雪的溪流,清晰地传入院內:
“云烈、月棠,何在?”
这声音並不响亮,却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和谐”。
叶月棠闻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或许比喻不太恰当,但反应类似),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著因方才玩闹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和髮丝,脸上那抹因羞恼而生的红晕尚未褪去,又瞬间叠加了一层被“抓包”的惊慌和尷尬,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神闪烁,如同做了错事被家长发现的孩子。
常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从摇椅上坐直身体,眉头微挑,看向院门方向。
云烈更是立刻收剑肃立,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身著一袭素雅的水蓝色道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出尘,容貌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眉目如画,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宗师气度。
正是云烈和叶月棠的师尊,普度山青溪峰峰主——林溪竹!
她的目光如同秋水寒星,迅速扫过院內眾人,將一切尽收眼底。
云烈气息沉稳,面色红润,龙精虎猛,哪有一丝一毫重伤未愈的样子?
叶月棠更是灵力充盈,气息绵长,隱隱还有一丝让她都感到玄奥的阵道波动,只是那张俏脸红得有些不正常,眼神躲闪。
她身后跟著那个小药童常乐,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眼神却有点飘忽。
院子中间还瘫著一条半死不活、焦黑冒烟的土狗……这组合,这气氛,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林溪竹柳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最终落在两个徒弟身上,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询问:
“你二人,伤势既已无碍,为何迟迟不归山门?”
云烈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恭敬而不失自然的笑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师尊容稟!弟子伤势確已痊癒,多亏了洛白城主寻得的宝丹神效。本欲即刻返山,但听闻洛城主近日又將举办拍卖会,或有更珍贵的宝丹现世。弟子想著,若能为我青溪峰爭得一二,或对师尊、对宗门皆有益处,故而与叶师妹商议,暂留此地观望。此事是弟子做主,还请师尊勿怪师妹。”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脸上真诚无比,完全看不出丝毫破绽。
常乐在一旁听得暗自咂舌,乜了云烈一眼,心道:
好傢伙!这才多久没见,这小子从当初那个高冷剑痴,愣是被环境薰陶成了谎话连篇、面不改色的老油条!
这適应能力,堪称人才!
叶月棠也连忙点头附和,声音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师兄所言甚是。弟子等正欲待拍卖会后,便立刻返回宗门向师尊復命。”
林溪竹闻言,微微頷首。
修真无岁月,一次闭关、一次游歷,耗时数月乃至数年都是常事,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她目光再次扫过已成废墟的城主府方向,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为师来时,先去了城主府。见那府邸……损毁严重,几成焦土。听闻是不周劫教妖人所为?没想到这群魔孽此次攻势如此凶猛,连城主府都未能倖免,洛白城主能坚持到尔等来援,实属不易。”
这话一出,云烈和叶月棠表情瞬间僵住,尷尬得脚趾抠地。
两人眼神交流,满是无奈:
这怎么解释?
难道说城主府不是魔教拆的,是旁边这条看起来快咽气的土狗渡化神劫时,被天劫余波给劈没的?
这说出去谁信啊!
两人只能含糊地应著,心中对洛白如何圆谎充满了好奇(以及一丝同情)。
叶月棠为了缓解尷尬,连忙转移话题:
“师尊远来辛苦,不如就在此院歇息吧?虽比不得城主府宽敞,但也清净,房间是足够的。喵~”
她话说得急,情绪一紧张,那该死的丹药副作用又发作了,一句“足够的”话音刚落。
一个软糯的“喵~”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溜了出来。
“嗯?”林溪竹正准备点头,听到这声猫叫,不由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咦,目光再次落在叶月棠身上。
叶月棠整张脸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緋色,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急忙假装咳嗽,用手捂住了嘴,眼神慌乱地看向別处。
云烈见状,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急中生智,连忙解释道:
“师尊勿怪!是……是这样的!月棠师妹前些日子见城中野猫可怜,餵养了几只,时日久了,便学了猫儿的习性,有时……有时情不自禁会模仿两声,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扯淡到了极点,冷汗都快下来了。
林溪竹看了看面色通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叶月棠,又看了看院子里唯一活著的动物——那条焦黑的土狗,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她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不解和疑虑,但见徒弟如此窘迫,终究没有深究。
修真界怪癖眾多,模仿猫叫虽然奇特,倒也確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她隱隱觉得,这次来到无忧城,自己这两个徒弟,连同那个小药童,都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中充满了违和感!
她压下心中疑惑,淡淡道:“既然如此,为师便在此暂住一宿。明日无忧城的拍卖会,你二人隨我一同前往。”
说完,便由叶月棠引著,向一间空著的静室走去。
常乐看著林溪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感觉这位“师尊”气场挺强,看来明天的拍卖会,不想去也得去凑个热闹了。
次日,万象拍卖场(仙缘阁紧急扩建装修並更名的顶级拍卖场)內,人山人海,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巨大的圆形会场分为数层,底层是普通坐席,上层则是一个个隱秘的包厢。
会场中央的拍卖台由整块灵玉雕琢而成,四周布满了確保公平与安全的阵法光幕。
常乐此刻正一脸不爽地站在二层某个包厢的角落。
这包厢是洛白特意为林溪竹准备的,视野极佳,灵果香茗一应俱全。
林溪竹端坐主位,云烈和叶月棠分坐两侧,面前的小几上摆著精致的点心和灵酒。
唯有常乐,像个隨从似的,连个座位都没有,只能干站著。他看著悠然自得的师徒三人,心里腹誹不已:
“妈的,小爷我提供的丹药,结果连个座都不配拥有?真是岂有此理!”
狗蛋更惨,因为形象不佳(焦黑),有气无力的趴在一旁。
此时,拍卖台上,一身盛装、精神抖擞的城主洛白亲自登场,担任拍卖师!
他深知今日所有人的目標,寒暄几句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洛某不胜感激!閒话少敘,今日第一件拍品,也是许多道友期盼之物——”
洛白声音洪亮,带著元婴修士的灵力加持,传遍整个会场。
他轻轻一拍手,一名美貌侍女端上一个铺著明黄绸缎的玉盘,盘中共放著十枚龙眼大小、色泽青灰、表面有螺旋纹路的丹药。
“蕴气丹!此丹功效,堪称逆天!”
洛白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无数炽热的目光聚焦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服用此丹者,无论你处於何等境界,皆可无条件提升一个小境界!即便是元婴道友,亦能藉此丹之力,更上一层楼!”
他刻意顿了顿,让这震撼的消息在人群中发酵。
果然,话音未落,整个拍卖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如同往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彻底沸腾了!
“什么?!无条件提升一个小境界?!”
“这怎么可能?!世间岂有如此神丹?!”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岂不是……”
“疯了!疯了!这洛白,到底得了什么惊天机缘?!”
惊呼声、质疑声、狂喜的吶喊声交织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掀翻拍卖场的屋顶!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呼吸变得粗重,死死地盯著那十枚看似平凡的丹药,仿佛看到了通往更强力量的通天阶梯!
一场疯狂的竞逐,即將开始!
而端坐於包厢內的林溪竹,平静的眼眸中,也首次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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