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五虎

    无忧城外，五十里处，一片荒寂的山谷。
    风捲起沙尘，掠过地面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
    这沟壑绵延十数里，宽达丈余，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一柄开天巨剑硬生生劈开，即使时隔多日，残留的凌厉气息依旧让寻常鸟兽不敢靠近。
    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沟壑边缘。
    他们衣著普通，气息內敛，但眼神锐利，行动间透著难言的默契与干练。
    正是问道阁派出的调查小队。
    领头者卫炎风，面容冷峻，元婴中期修为，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
    他蹲下身，指尖在一块焦黑的碎石旁捻起一小片几乎与泥土同色的碎布。
    布料质地特殊，隱隱有微光流动，正是问道阁核心弟子制式服饰特有的“云纹锦”。
    卫炎风的目光顺著碎布指引的方向，投向那道巨大的沟壑，眼神凝重。
    他缓缓起身，將碎布递给身旁一位面容精悍、眼神尤其锐利的同伴：“庄恆，你怎么看？”
    庄恆，元婴初期，精於追踪探查。
    他接过布料，仔细摩挲感知，隨即蹲下，手指轻轻拂过沟壑边缘光滑的断面，又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面色越来越沉。
    “卫师兄，此事……怕是不简单。”
    庄恆声音低沉。
    “这沟壑……绝非自然形成。残留的灵力波动虽已极其微弱，但其中蕴含的毁灭之意……霸道绝伦。一击之下，造成如此破坏，出手之人的修为，最保守估计，也在元婴大圆满，甚至……更高。”
    “更高？”卫炎风眉头紧锁，“看出什么更多线索了吗？”
    庄恆摇头：“时间过去太久，气息混杂，又被风雨冲刷，痕跡已非常模糊。”
    他站起身，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眼中泛起一层淡不可见的灵光——这是他的独门追踪秘法“溯影回光术”。
    片刻后，他眼中灵光散去，脸色更加难看，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不行，有用的信息太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在场的，绝不止向师弟一人。对方……似乎也不止一人。而且，最诡异的是……对方中有一道气息，仿佛是凭空出现在此地，之前毫无徵兆！”
    “凭空出现？”卫炎风瞳孔微缩。
    这意味著什么？空间神通？
    还是有极高明的隱匿之法？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著对方比预想的更难缠。
    “不管了，先进城！”卫炎风压下心中的不安，果断下令。
    “线索既然指向无忧城，真相必然藏在城中。都打起精神，谨慎行事。”
    五人收敛气息，化作寻常散修模样，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进入了无忧城。
    刚进城没多久，一阵喧闹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城主府派出的修士正在各处显眼位置张贴告示，更有嗓门洪亮的执事沿街吆喝：
    “五日之后，仙缘阁拍卖大会，压轴神丹——『汲灵塑脉丹』！经本阁权威鑑定，服用后可永久提升一成有余的灵气吸纳速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点燃了整个无忧城。
    “永久提升一成多的灵气吸纳速度？我的天！这岂不是意味著修炼速度能快上一大截？”
    “无忧城真是块宝地！隔三差五就有这种逆天神丹流出！”
    “幸好这地方偏僻，消息传得慢，不然哪轮得到我们？怕是中州的大能都要蜂拥而至了！”
    “嘿，別忘了规矩，拍下丹药得当场服用！就防著有人硬抢！”
    “这次城主应该早有准备了吧？总不能次次都让人得手吧？”
    卫炎风五人听著周围的议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身为元婴修士，他们太清楚“永久提升灵气吸纳速度”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足以让任何修士、任何宗门疯狂的底蕴！
    若是阁主或几位太上长老知晓，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到手！
    庄恆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低声道：“卫师兄，这……”
    卫炎风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天人交战。
    调查任务固然重要，但这神丹的诱惑实在太大！
    若能拍下一枚，对自身修为乃是天大助益，献给宗门更是大功一件！
    他与其他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炙热。
    “任务要查，机缘也不能错过！”卫炎风迅速做出决断。
    “先找地方落脚，打听拍卖会详情。五日时间，足够我们暗中调查向师弟之事。若拍卖会上能有所得，此行便是圆满！”
    问道阁调查小队五人，循著零星线索，终是站在了天道院那气势不凡的大门前。
    青石垒砌的高耸门楼，悬著“天道院”三字匾额，笔力苍劲，隱隱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威严。
    门內可见殿宇连绵，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宏大底蕴气象。
    庄恆仰头瞧著那匾额，习惯性地撇了撇嘴，语带讥誚：
    “呵，好大的口气！区区一偏远小城的学院，也敢以『天道』为名，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话音刚落，身侧不远处，一个苍老却平和的声音幽幽响起，接过了话头：
    “名字不过是个符號，口气大小，倒也未必与实力完全相干。说起来，你们问道阁这名字……莫非是自认已得大道，可代天詰问世间一切了？这口气，似乎也不小啊。”
    五人心中俱是猛地一凛，骇然转头！
    只见一位身著普通灰色布袍的老者，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与他们相距不过数步之遥。
    他同样仰著头，望著那“天道院”的牌匾，侧脸皱纹深刻，神情平淡，仿佛早已在此站了许久。
    可他们五人，竟无一人察觉他是如何近身的！
    卫炎风瞬间气血上涌，元婴中期的灵压本能地欲要提起，又被他强行压下，厉声喝道：
    “你是何人？！”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老者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五人，那眼神澄澈得不像老人，里面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淡然，他轻轻摇头：
    “我是何人，你们无需知晓。倒是你们五个小小元婴，敢来这地方惹是生非……嘖，也算得上是后生可畏了。”
    他语气平淡，却让卫炎风五人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这並非杀气，而是一种源於生命层次巨大差距带来的本能恐惧。
    老者说完，不再理会他们，復又深深看了一眼天道院深处，便转过身，背负双手，步履从容地沿著来路走去。
    他一步迈出，身影便模糊一分，几步之后，竟如融入微风中的尘埃，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五人惊疑不定的视线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老者，正是不周劫教的副教主，劫尊，亦有人称其为不周老人。
    他亲临无忧城，只因听了鬼面阎君和血狱罗剎的匯报。
    尤其是关於此地层出不穷、效果诡异却逆天的丹药，以及城主府眾人修为不合常理的暴涨，心中疑竇大起。
    他行走修真界数千载，深知能炼製出一品以上灵丹的大丹师意味著什么。
    那绝非凡俗势力所能拥有。
    无忧城近年来的种种异常，若背后没有一尊至少一品以上的丹师坐镇，根本解释不通。
    而他走遍全城，以秘法感知，最终將目光锁定在了这所看似是教书育人之地的天道院。
    此地气机最为浑沌，隱有龙蛇之象，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巧妙遮掩。
    “有意思……这小小边城，竟藏著如此洞天。”
    劫尊心中暗忖，“不过，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还是稍安勿躁为妙。”
    他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不喜莽撞。
    劫尊离去良久，天道院门口的五人依旧僵立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卫……卫师兄，那老头……究竟是什么人？”
    队伍中唯一的女修声音微颤。
    卫炎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缓缓摇头：
    “深不可测……其修为，我完全看不透。”
    庄恆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慢，咽了口唾沫：
    “这天道院，恐怕与我们想像中的不同！”
    劫尊的出现，非但没能让他们退却，同时也让他们更加確信——这天道院，以及那位可能与向彦辰之死有关的叶月棠，绝对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硬闯。”
    “若老者所言非虚，此地水太深。我们……夜间再来探查！吕霜隱匿功夫最好，今晚这任务就交给你了。切莫打草惊蛇。”
    “好”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修真之人若因畏惧而退缩，他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是夜，月黑风高。
    五道融入夜色的人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再次逼近了沉寂下来的天道院。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准备从各个方向，探寻这所神秘学院的真相。
    而他们並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虚空中，劫尊的神念正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覆盖著这片区域。
    他也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个能帮他揭开谜底的探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