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胡说八道

    就在常乐琢磨著怎么去维权的时候。
    狗蛋正无聊的在山门內四处溜达。
    它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黑豆眼茫然地四处张望。
    走到一处偏殿前,看到一个年轻弟子正对著一断桩发呆。
    这断桩好似被高深剑法斩断,上面还透著玄奥剑意。
    明显是供弟子参悟用的。
    狗蛋在他身边坐下,也看著那断桩,忽然开口。
    “桩断了,还能算桩吗?”
    年轻弟子嚇了一跳,回头见是它,连忙起身行礼。
    狗蛋没看他们,依旧盯著断桩的截面,那里有年轮的纹理。
    “它被做成桩时,它是桩。现在断了,你们说它不是桩了。那它是什么?”
    弟子们面面相覷。
    一个圆脸弟子迟疑道。
    “是……木头?”
    “那它被做成桩之前,是什么?”
    狗蛋问。
    “是树。”
    另一个瘦高弟子答道。
    “树长在地里前,是什么?”
    “是……种子!。”
    “树还是种子时,是什么?”
    “是....”
    “种子之前呢?”
    “……?”
    弟子们被问住了。
    狗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碎石,慢悠悠道。
    “你们说它现在是木头,不是桩。
    可若有人拿这木头,又做成了椅子,那它是木头,还是椅子?”
    圆脸弟子挠头。
    “做成椅子,自然就是椅子了。”
    “那它当桩时,你们叫它桩。
    当椅子时,叫它椅子。
    当树时,叫它树。”
    狗蛋转过头,黑豆眼望著他们。
    “那它到底是个什么?
    是桩的名字对,还是椅子的名字对?
    还是树的名字对?
    还是木头的名字对?”
    几个弟子愣在原地,张著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问题听起来简单,但是被它这么一扯犊子,圆脸弟子觉得自己脑袋阵阵发懵。
    “名字是人给的。”
    瘦高弟子想了想,谨慎道。
    “它是什么材质,我们便叫什么。”
    “哦。”
    狗蛋点点头,又问。
    “那你们叫我『狗前辈』。
    因为我有狗的样子,所以我是狗。
    可若我修成了人形,你们还叫我狗前辈吗?”
    “这……若修成人形,称呼自当改变。”
    “那我还是我吗?”
    狗蛋问。
    “前辈自然还是前辈。”
    “可名字变了。”
    狗蛋说。
    “样子也变了。你们对我的態度也变了。那变了的,和没变的,哪个是我?”
    “……”
    弟子们彻底懵了。
    狗蛋似乎並不需要他们回答,它已经转回头,继续看著断桩,自言自语般喃喃。
    “那么你们练剑,到底练的是什么?”
    “难道剑意变成別的样子,就不叫剑意了吗?”
    “难道別人走的路叫路,你们自己走的就不叫路了吗?”
    “別人走的路你能走吗?你能跟著走到底吗?”
    “你们到底是在练剑,还是在学剑呢?”
    一个一直沉默,年纪稍长的弟子,忽然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著那截断桩,又看看自己满是老茧,常年练剑而骨节粗大的手。
    他想起自己初入山门时,一心只想练剑,成为人人敬仰的剑仙。
    后来发现资质普通,便只求勤能补拙。
    再后来,实在实力不济,他想的只是如何保住性命。
    目標一变再变,执著的事物不同,痛苦和快乐也不同。
    可“他”呢?
    那个想成仙的他,和现在只想活命的他,是同一个他吗?
    若他日侥倖修为大进,或又沦为凡人,那时的“他”,又是谁?
    比如此刻他在练剑,练的真是剑吗?
    只不过邯郸学步罢了!
    “我悟了,我悟了!狗前辈我悟了!”
    这弟子呼吸急促起来,体內停滯已久的灵力,竟开始自行缓缓流转,周身气息隱隱波动。
    狗蛋却已站起身,摇了摇尾巴,慢吞吞地朝別处走去。
    “狗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它溜达到后山一处泉眼旁。
    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匯成一小潭,清澈见底。
    一个女弟子拿著道侣的画像,正对著潭水发呆,眼神空洞,脸上犹有泪痕。
    她的道侣在之前的劫难中陨落了。
    狗蛋走到潭边,低头看了看水中的倒影。
    一条土黄色的狗,眼神茫然。
    它看了一会儿,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水面。
    倒影碎了,盪开一圈圈涟漪。
    女弟子被水声惊动,见是狗蛋,连忙擦去眼泪,想要行礼。
    狗蛋没看她,只是看著水面。
    涟漪渐渐平息,倒影重新出现,依旧是那条土黄色的狗。
    “水里的,是我吗?”狗蛋忽然说。
    女弟子一愣,下意识答道。
    “是前辈的倒影。”
    “倒影是我,还是不是?”
    “这……是,也不是。形似是,但並非实体。”
    “哦。”
    狗蛋点点头,又问。
    “那你心里想著的那个人,是你想的那个,还是不是?”
    女弟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
    “前辈……我……”
    “你想他,他便在你心里。你不想,他便不在。”
    狗蛋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在时,是那个样。
    他不在了,是你想的那个样。
    你想的,是过去的样。
    过去的,还在吗?”
    女弟子浑身颤抖,泪如泉涌。
    她望著潭水,水中倒映著自己泪流满面的脸,也倒映著蓝天白云,和那条静静蹲著的土狗。
    “过去的……不在了。”
    她喃喃道。
    “我想的,是我想的……不是他,是我想的那个他。”
    “那你一直在想的,是你要想的,还是他要你想的?”狗蛋问。
    女弟子怔住。
    狗蛋已经起身,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女弟子一人,对著潭水,又哭又笑。
    狗蛋继续它的哲学漫步。
    遇到对著破损飞剑嘆息的弟子,它会说。
    “剑断了,剑意断了吗?”
    遇到因分到丰厚战利品狂喜的弟子,它会嘀咕。
    “得就是得吗?今日得,他日不失?”
    遇到担忧宗门前途的执事,它会歪头髮问。
    “宗门是山,是人,还是名?”
    它的话,有时候听起来莫名其妙,像是痴语。
    大部分弟子听了,或摇头失笑,只觉得这位狗前说话顛三倒四。
    但也有极少数弟子,听了狗蛋的疯言疯语有所感悟。
    在听到狗蛋这些无心幼稚的追问后,竟如被一道闪电劈中灵台!
    那对著断桩发呆的年长弟子,在狗蛋离开后,枯坐三日,周身剑气勃发。
    竟一举连破三境,剑意凝练更胜往昔!
    他对著狗蛋溜达的方向长揖到地,口称“半师”。
    那泉边伤怀的女弟子,嚎啕大哭,哭完后又大笑,鬱结尽去。
    渐渐地,关於“后山有条哲学狗,言语虽朴,直指本心,有缘者闻之可破迷障”的说法。
    在雷泽山弟子间悄然流传开来。
    开始还只是小范围,后来越传越神。
    常乐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以手扶额。
    它懂个鸡毛道法啊。
    最终只轻轻道了个字。
    “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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