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肯低头,大明就真的完了……”
齐泰瘫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金鑾殿上,寒风顺著破碎的殿门呼呼往里灌。
满朝文武跪得像一片霜打的茄子,除了齐泰,没人敢再吭一声。
太子暴毙,太孙残废,三十六位大员离奇死亡。
再加上如今各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妖魔吃人奏报。
这大明的天,早就塌得连个渣都不剩了。
“皇上……”
太常寺卿黄子澄哆哆嗦嗦地往前膝行了两步,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摺子,高高举起。
“微臣冒死进諫!”
“如今天下大乱,妖魔横行,皆因镇魂司那位爷的怒火所致。”
黄子澄一边说,一边抹著眼泪。
“求皇上顺应天意,下罪己詔吧!只要您肯低个头,把九殿下迎回宗庙……”
“这漫天的妖邪,定能不攻自破啊皇上!”
“求皇上下罪己詔!”
黄子澄话音刚落,身后剩下的半朝文武齐刷刷地磕头高呼。
整齐划一的逼宫声,在金鑾殿里来回震盪。
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把他们的皇帝推出去挡灾。
朱元璋站在龙椅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底下这群软骨头,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悽厉、疯狂,透著无尽的嘲弄。
“好一个顺应天意!好一个下罪己詔!”
老朱猛地收住笑声,大步跨下玉阶。
他一把夺过黄子澄手里的摺子,“哧啦”一声撕得粉碎。
碎纸片扬扬洒洒地砸在黄子澄脸上。
“你们这帮趋炎附势的老狗!”
朱元璋指著群臣的鼻子,破口大骂。
“昨天在法场上,是谁喊著要杀老九祭天?”
“怎么?现在见他成了活阎王,你们就嚇破了胆,要把咱推出去认错?”
他一脚踹翻了黄子澄,那双熬得通红的虎目里全是狠戾的杀气。
“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咱这辈子只跪过天地和爹娘!”
“让咱去给一个逆子磕头?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齐泰捂著肿胀的肩膀,绝望地喊道。
“皇上!这不是低头,这是救天下苍生啊!”
“闭嘴!”
朱元璋转身大步跨回御案前,一把抓起那方象徵著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璽。
他猛地转过身,对准齐泰的脸就砸了过去。
“砰!”
玉璽结结实实地砸在齐泰的鼻樑上,鲜血瞬间飆了出来。
齐泰惨叫一声,捂著脸倒在血泊里。
“天下苍生?”
老朱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股玉石俱焚的疯癲。
“这天下是咱打下来的!规矩也是咱定的!”
他指著殿门外漫天的飞雪,声音震如雷霆。
“大明只有战死的皇帝,没有认错的天子!”
“就算他老九真成了活阎王,就算这天塌下来。”
“咱也要拿刀,硬生生地给它捅出一个窟窿来!”
满朝文武被老朱这股疯劲嚇得魂飞魄散。
谁也不敢再提“罪己詔”三个字。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洪武大帝是铁了心要拉著整个大明,跟那个幽冥里的儿子死磕到底了。
“传咱的旨意!”
朱元璋一脚踩在满地的碎纸片上,大喝一声。
门外的锦衣卫副千户战战兢兢地连滚带爬进来,跪在地上。
“立刻开启国库!把金条白银全给咱搬出来!”
老朱双眼通红,像是赌红了眼的赌徒,压上了最后的筹码。
“发榜天下!悬赏十万两黄金,招募天下所有的奇人异士、道门高僧!”
他咬著后槽牙,字字带血。
“只要谁能做法收了镇魂司里的那个妖孽,镇住这满天的邪祟。”
“咱封他为异姓王!世代与大明共享富贵!”
副千户嚇得直哆嗦。
“皇……皇上,昨晚蒋大人带去的兄弟全折了,寻常的江湖术士怕是顶不住啊……”
“寻常的顶不住,那就去找不寻常的!”
朱元璋猛地俯下身子,死死盯著副千户的眼睛。
“你亲自带队!去龙虎山!”
“带上咱的亲笔密旨,去请张老天师下山!”
听到“龙虎山”三个字,满朝文武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龙虎山天师府,那可是道教祖庭。
歷代天师都是被朝廷册封的活神仙,据说能呼风唤雨、役使鬼神。
如果连龙虎山都镇不住这个活阎王,那大明就真的没救了。
“微臣遵旨!微臣这就去办!”
副千户连连磕头,爬起来就往外跑。
朱元璋站直了身子,看著大殿外那昏暗的天空。
左脸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心里那股子狠劲却越烧越旺。
老九,你想看咱的笑话?你想让大明绝后?
咱倒要看看,是你这地底下的野神厉害。
还是这阳间传承千年的道门正统更硬!
……
两天后。
龙虎山之巔,天师府。
常年云雾繚绕的三清殿前,一个鬚髮皆白、穿著紫金八卦道袍的老者,正负手而立。
他就是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张守清。
张天师已经一百多岁了,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
手里拿著一柄不知什么材质的浮尘,看著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师傅。”
一个中年道士急匆匆地穿过月亮门,走到张天师身后恭敬地行了个礼。
“锦衣卫的人还在山门外跪著呢,说是带了皇帝的血书密旨,请您务必下山救驾。”
张天师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救驾?”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透著几分世外高人的傲慢。
“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暗淡无光,客星犯主。这是大明气运崩塌的徵兆。”
“这俗世的烂摊子,本不该道门插手。”
“可是师傅,那锦衣卫说,皇帝许诺了异姓王之位,还有十万两黄金。”
中年道士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而且他们说,京城里出了个活阎王,不仅杀了太子,还纵容妖魔在各地吃人。”
听到“活阎王”三个字,张天师的眉头微微一挑。
“活阎王?哼,不过是深渊里爬出来的千年鬼王罢了,借著龙脉断绝的煞气在那装神弄鬼。”
他一甩浮尘,转过身来。
“我龙虎山传承千年,专治各种魑魅魍魎。”
“既然那妖孽敢在天子脚下作乱,贫道身为道门领袖,自当替天行道。”
张天师眼里闪过一抹狂热。
异姓王啊!
如果真能藉此机会,把龙虎山捧到国教的地位,那他张守清的名字,必將名垂千古!
“传令下去。”
张天师大袖一挥,气场十足。
“召集三百核心內门弟子,带上降妖法器和千年桃木剑。”
“隨贫道下山,去会会那个所谓的活阎王!”
“是!”
中年道士激动地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三百名穿著杏黄道袍、背著桃木剑的道士。
浩浩荡荡地跟著张天师走下了龙虎山。
山门外,冻得快没气的锦衣卫副千户看到这一幕。
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天师下山!大明有救了!”
……
一路星夜兼程。
五天后,张天师的车架终於抵达了风雪交加的金陵城。
朱元璋几乎是把这位老神仙当成了活祖宗。
他亲自带著残存的文武百官,顶著大雪在午门外迎接。
“老神仙!您可算来了!”
老朱一看到张天师下车,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
他这辈子还没对除了爹娘以外的人这么客气过。
张天师端著架子,微微稽首还礼。
“皇上莫慌。贫道刚进城,就闻到了一股冲天的阴气。”
“看来那妖孽確实有些道行。”
朱元璋急切地抓住张天师的袖子。
“老神仙,太医说標儿被鬼差锁了魂,这镇魂司里的孽障……”
“皇上放心。”
张天师打断了老朱的话,信心满满地摸了摸长鬍子。
“贫道这次下山,带了龙虎山最强的底牌。”
“今夜子时,贫道就在那镇魂司门前开坛做法!”
“管他是什么活阎王还是死鬼王,贫道定叫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老朱听到这话,连日来的阴霾终於扫空了一大半。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眼里重新燃起了嗜血的杀意。
“好!只要老神仙能收了那孽障!”
“咱就在城楼上亲自为您击鼓助威!”
当晚,子时。
城东镇魂司门外。
原本死寂的长街,今晚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三百名龙虎山道士呈八卦阵型散开,把镇魂司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一碗公鸡血,背上背著降妖的符籙。
阵法中央,搭起了一座足有三丈高的法坛。
法坛上摆著香炉、硃砂、黑狗血,还有一把泛著紫红色光泽的千年桃木剑。
张天师穿著紫金道袍,手持浮尘,威风凛凛地站在法坛最顶端。
他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远处的城楼上。
朱元璋披著厚重的大氅,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老九,你的死期到了。”
老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咱倒要看看,你这泥菩萨,怎么挡得住龙虎山的真神仙!”
法坛上。
张天师突然猛地睁开双眼。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千年桃木剑,剑尖直指镇魂司那块血红色的门匾。
“孽障!”
张天师深吸一口气,运用道门內力,发出了一声犹如狮子吼般的暴喝。
“龙虎山天师在此!”
“还不速速滚出来现形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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