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破烂,怎么可能救得了被阴差锁走的魂呢?”
红衣女子的轻笑声在御书房里迴荡,带著股勾魂夺魄的媚劲。
可朱元璋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外面的侍卫连声都没吭就被抹了脖子,这女人能是善茬?
“你是何方妖孽!”
老朱猛地退后一步,断剑横在胸前,死死盯著她。
“敢闯咱的紫禁城,你活得不耐烦了!”
红衣女子掩嘴娇笑,根本没把老朱的杀气当回事。
“哎哟,大明皇帝好大的威风呀。”
她扭著腰肢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毫无徵兆地爆出一团粉色的烟雾。
烟雾散去。
三条毛茸茸、泛著粉色幽光的狐狸尾巴,在她的裙摆后面缓缓摇曳。
老朱眼珠子一瞪,手里的断剑差点掉地上。
“妖狐!你……你是那些趁乱出山的邪祟!”
“別说得那么难听嘛,小女子苏樱,不过是只在深山里修了几百年道行的狐狸罢了。”
苏樱收起笑容,狭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忌惮,目光不自觉地往城东的方向瞥了一眼。
“要不是被那活阎王的阴气逼得没活路了,我才懒得来趟你们老朱家这滩浑水。”
老朱脑子飞快地转著,眼神戒备。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樱找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龙脉断了,天下妖族本来以为能撒欢了。谁知道那位新上任的阴天子,比天道还霸道!”
“十万阴兵每晚巡夜,但凡沾了血腥气的妖族,全被拖下油锅了。我们妖族现在是进退两难啊。”
她看著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是来给大明皇帝指一条明路的。一条关於镇魂司,关於起死回生的明路。”
听到“起死回生”四个字。
朱元璋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立刻接话。
这狐妖主动上门,绝对没安好心。
而在此时的东宫偏殿。
浓烈的焦臭味,混著令人作呕的腐肉气息,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几个宫女端著铜盆,跪在床边,嚇得浑身直哆嗦。
“啊啊啊!滚开!別碰我!”
床榻上,朱允炆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挥舞著双手。
他下半身盖著一条白布,白布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两截焦黑的朽木。
幽冥业火已经彻底烧断了他的经脉,双腿废得连知觉都没了。
但那两个“欺天”的血字,却像烙铁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灼烧著他的骨髓。
太医院的老院首哆哆嗦嗦地端著一碗刚熬好的麻沸散,凑到床前。
“太孙殿下,您把药喝了吧……喝了就不疼了……”
“庸医!全他娘的是庸医!”
朱允炆双眼赤红,一把抓起床头的药碗,狠狠砸在老院首的脑门上。
“砰!”
药碗碎裂,滚烫的药汁混著鲜血顺著院首的老脸往下流。
院首惨叫一声,捂著脑袋倒在地上。
“我没病!我这是天命考验!”
朱允炆披头散髮,双手死死抓著床栏,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乾嚎。
他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老九那张惨白的死人脸,拿著刀要砍他的头。
“九叔没成神!他就是个孤魂野鬼!”
他衝著空气疯狂挥舞著拳头,状若癲狂。
“等孤当了皇帝,孤要调一百万大军去平了镇魂司!孤要诛他的九族!把他挫骨扬灰!”
旁边的太监和宫女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看著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皇太孙,现在变成了一个满嘴疯话的残废。
眼里除了惊恐,还有掩饰不住的同情和悲哀。
连“诛九族”这种疯话都喊出来了。
诛老九的九族,那不就是诛皇上和整个大明皇室吗?
这太孙,是真的彻底废了。
就在朱允炆像疯狗一样在床上乱叫的时候。
“吱呀——”
偏殿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著雪花卷了进来。
朱元璋裹著那件沾满血污的大氅,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看著满地狼藉的偏殿,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太医,还有那个在床上发疯的孙子。
老朱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和心疼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寒的冷漠、厌恶,以及深深的悲凉。
“皇爷爷!”
朱允炆看到老朱进来,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拼命用手撑著身子,想往床边爬,却“扑通”一声从床上栽了下来,摔在满是药渣的地上。
“皇爷爷救我!他们都是庸医!治不好我的腿!”
他双手抱住老朱的龙靴,仰起头,涕泪横流。
“我是未来的皇帝啊!您快去杀了老九!把我的腿找回来啊!”
朱元璋低头看著这个像烂泥一样的孙子。
他没有弯腰去扶。
“皇帝?”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透著股说不出的疲惫。
“一个双腿废掉、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一个背著十万条人命、被老天爷盖了『欺天』印记的孬种。”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腿,一脚將朱允炆踢开。
“你还想当皇帝?你拿什么当!”
朱允炆被踢得翻了个跟头,呆呆地看著老朱,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一直护著他的皇爷爷了。
“是你砸了龙脉,是你害了你爹!”
老朱指著朱允炆的鼻子,眼底的厌恶不再掩饰。
“要不是你贪功冒进,咱大明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过去那点可笑的护短做切割。
走到门口,老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把他给咱锁在这偏殿里!没咱的旨意,谁也不许踏出一步!”
“皇爷爷!你不能不管我啊!”
朱允炆绝望地在地上爬著,悽厉的哭喊声在偏殿里迴荡。
但老朱连停都没停,直接走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
离开东宫,朱元璋直接回了御书房。
妖狐苏樱还坐在那张椅子上,无聊地摆弄著指甲。
看到老朱阴沉著脸走进来,她吃吃地笑了。
“看来皇帝陛下是认清现实了。凡人的手段,救不了被阴天子盯上的人。”
苏樱站起身,三条粉色的尾巴在身后摇晃。
“想救你那个只剩半口气的皇后,想保住你大明的江山。除了去求镇魂司,別无他法。”
“你少给咱卖关子!”
朱元璋强压著心头的狂怒,握著断剑的手指节泛白。
“老九现在恨不得把咱们老朱家挫骨扬灰,咱去求他?他能听?”
“阴天子確实冷酷无情。但他刚建立幽冥,天道法则不全。”
苏樱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吐露一个天大的机密。
“我从妖族前辈那里打听到了。幽冥需要极阴之气来稳固界壁。如果大明皇室能献上足够的诚意……”
“什么诚意?”老朱眉头紧锁。
“找一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至阴之女,带著大明一半的国运印信,去镇魂司献祭。”
苏樱盯著老朱的眼睛,一字一顿。
“用凡间最纯净的阴气,换你大明的一线生机。这笔买卖,做不做?”
老朱脸色铁青。
拿女人去献祭?他洪武大帝什么时候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但想到大明各地那些吃人的妖魔,想到变成乾尸的朱標,他那引以为傲的底线,再次被现实狠狠地踩在了脚底。
“这至阴之女,去哪找?”老朱咬著牙问。
苏樱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魏国公徐达之女,名满京城的才女,徐妙云。”
听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的呼吸猛地一滯。
徐妙云。
那是开国第一功臣徐达的掌上明珠,更是他原本打算指婚给老四朱棣的准儿媳!
拿她去献祭?
这要是让徐家知道了,大明军方怕是立刻就要炸锅!
“除了她,没有別人了。”
苏樱看出老朱的犹豫,冷笑著刺激他。
“大明江山和徐家一个女儿,孰轻孰重,陛下自己掂量吧。言尽於此,小女子告辞了。”
“砰”的一声,粉色烟雾炸开。
苏樱化作一道虚影,直接穿过窗欞,消失在风雪中。
御书房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死寂得可怕。
他看著手里那半截崩断的天子剑,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大明江山覆灭、老朱家断子绝孙的惨状。
一边是捨弃顏面、拿功臣之女去向一个逆子摇尾乞怜。
“老九……”
老朱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眼角滑落。
良久。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只剩下了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来人!”
他衝著门外大喝一声。
锦衣卫副千户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下。
“传咱的密旨。”
朱元璋將手里的断剑狠狠砸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可怕。
“立刻去魏国公府,把徐妙云给咱连夜带进宫!”
“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们全家老小,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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