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死与恨

    14號房间。
    安可已经醒来，五人站在胡嘉门前，等待张铁开门。
    不同於贺錚脸色有些难看，犹豫要不要先走.安可仿佛早已习惯了，只是平静的站在一旁。
    “我说，其实有些东西我们没必要知道的。”
    贺錚忍不住闷声开口，想要几人不要开门。
    心情极度压抑下，他甚至都没心思去问安可身上的“秘密”。
    夜林没有说话，他和张铁黄粱三人，有些疑惑的看了贺錚一眼。
    虽然贺錚不愿意说为什么不想让他们开门，但他隱隱能猜到，这两人，知道的不是里面有什么，而是会发生什么。
    不待黄粱忍不住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只听滴的一声，一间不大，有著两个小房间的屋子便出现在眾人眼前。
    屋子简陋，窗帘拉紧下，光线昏暗，就像城中村里最常见的出租屋。
    他们正对面是客厅，狭小的客厅內，赫然堆满了成块的金砖银砖。
    数量之多，除了张铁以外几人顿时一惊，瞬间意识到胡嘉竟是把所有分数都换成了“钱”。
    “妈的！难怪那小子什么都没换！”
    “张铁？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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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张铁去喊胡嘉的那一幕，贺錚下意识质问他，几人更是齐齐看去。
    不敢说话，张铁自责的低著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看到了，可后面他也看到胡嘉买了药，在胡嘉苦苦哀求下他也不敢说，只能替胡嘉保守这个秘密。
    “胡嘉他妈生病了..”
    “他说他活不下去，所以就想攒点钱..”
    “他妈的，他攒钱有什么用？人活著出去，不比什么都强！？就算有钱，他送的出去吗！？”
    贺錚气极反笑，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气胡嘉的愚蠢，还是气他们的无能为力。
    突然，一阵咳嗽声从屋內响起，一声女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是么儿吗..？”
    女人声音有些虚弱，带著些许口音。
    听见女人的声音，见夜林还打算推门进去，贺錚竟是脸色一变，直接催促起来：
    “夜林，別去看了！拿了东西我们就走，然后回房间等会再出来！”
    “看到她？她会死？”
    夜林皱眉问去，想起贺錚说过的话。
    他们如果死在了考试里，那么房间只会保留到下场就会被刷新掉。
    “差不多吧，反正真没必要呆在这。”
    贺錚呼吸急促，乾脆自己先去搬东西，就仿佛逃命一般，想要躲避什么。
    夜林目光一凝，直接问向安可：
    “我们现在拿走东西，房间就会立刻刷新？如果不见她，不那么快拿走呢？”
    如果拿走东西，房间就会被刷新，那他们確实可以再等等。
    哪怕只是让胡嘉的“母亲”多活几天，也是对胡嘉最后的尊重。
    安可微微沉默，片刻后苦笑摇头：
    “其实也没什么区別，当胡嘉死后，里面的人不会有时间概念的，她所有的记忆，都只会停在见胡嘉的最后一面。”
    “所以早点刷新掉，也比我们在进入考试前看到好。”
    “至少，不会那么..”
    “难受。”
    ....
    十分钟后。
    东西全部搬出，几人沉默的站在屋外，看著屋內拄著拐杖，一遍遍呼喊著么儿的女人。
    女人看不见他们，或者说当胡嘉死后，她就看不到任何人了。
    女人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头髮些许花白。
    按张铁所说，胡嘉的母亲早年是纺织厂工人，后来他父亲死后为了养家餬口，便弄了一辆早餐车，沿街叫卖点早点。
    腿是推车过马路时撞伤了，常年劳疾，一个人拉扯著胡嘉长大，因此身体很不好，得了肺病。
    “什么时候会刷新？”
    “安可，咱们能救她吗？”
    张铁双拳紧攥，不忍的看著屋內不断呼喊胡嘉的女人。
    不待安可回答，只见贺錚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然后头也不抬的將其踩灭：
    “救不了的，刷新的话，就现在吧。”
    贺錚说完，一缕火苗突然从房间內钻出，下一秒，整个屋子便被瞬间点燃。
    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女人不住地咳嗽.看著屋內的大火，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捂著自己的口鼻，而是惊慌失措的喊起胡嘉的名字。就好像在她的记忆里，胡嘉一直和她在一起。
    “么儿！么儿！”
    女人慌张的滚下床，爬向床边的拐杖。
    躲不开天花板掉下来的流火，她惨叫一声，拼命的拍打著身上的火，然后拄著拐杖，一瘸一拐不停的大声喊著胡嘉的名字。
    “么儿！么儿！”
    “火！著火了！”
    很快，隨著火势越来越大，烧著了她的衣服，女人痛的摔倒在地。
    然而就仿佛母亲本能，女人明明浑身痛得发抖，竟硬是从火中从客厅一点点爬向胡嘉的房间。
    门外，黄粱心头一颤，看著如此残忍的画面，他强行甩开贺錚拉著他的手，和张铁一起衝进去救人。
    然而却如同幻影，衝进火中，他竟绝望的发现，他们根本碰不到对方。
    此时此刻，两人就只能如同旁观者，眼睁睁的看著胡嘉的母亲浑身边哭边喊，吃力的爬过客厅.
    “不！！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杀了她！！”
    黄粱愤怒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刷新就是突然消失，可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清理房间！
    身旁一向憨厚的张铁也无法接受这一切，他双眼通红，拼命的朝每个著火点想要扑灭。
    但就好似两个世界，任凭两人怎么努力，都熄灭不了这场火。
    “么儿..么儿！！”
    声音带著哭腔，大火点燃了女人的头髮，就好似火人一般，悽厉惨叫。
    “砰砰砰！”
    也许是本能，熊熊烈火中，她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拍打著胡嘉的房门。
    “火！著火了...！么儿！！”
    “跑呀！快跑呀么儿！！”
    “么儿！”
    “么儿！”
    女人撕心裂肺，无助的呼喊著让胡嘉逃走。
    在张铁崩溃的目光中。
    女人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大火將她彻底吞没，烧成焦炭。
    ..
    屋外，夜林手中拿著一封信，沉默不语，贺錚蹲在地上，不停的抽著烟。
    此时的贺錚就像一只鸵鸟，將头深深的埋到地上，双眼一片通红。
    沉默中，夜林明白了贺錚为什么不想看到这一切。
    几乎每一个被拉进死考的人，都会创造出最爱的人陪伴自己，就像贺錚所说，那是在这片地狱中唯一的念想与慰藉。
    但当人们回归后，当看到这一切后，人们才会意识到，他们竟把自己最爱，亦或是最爱他们的“人”，亲手拉进了地狱。
    “夜林，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找到那些信吗？”
    身旁，安可目光怔怔，瞳孔中倒映出熊熊大火。
    她转身看向他，就仿佛自问自答，声音平静到极点：
    “因为我要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著安可的眼。
    那眼中是恨，是恨到极致，哪怕永坠地狱也要杀了它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