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食堂。
江晏端著一碗麻辣烫坐到她对面，筷子还没拿稳就开始说上周探险队的后续。
他看上去一如既往地健康，也一如既往地像只小狗。
“你知道吗，沈眠后来单独去了一次钟楼。”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身体往她这边倾过来，“不是跟我们那群人一起，是她自己，半夜一点。”
“哦。”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江晏的眉毛拧起来。
“一个人半夜去钟楼誒。而且她第二天什么事都没有，上课的时候跟平时一样。我问她昨晚去了哪，她说图书馆。”
“可能真去了图书馆。”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她从钟楼那个方向过来的。”
江晏把一块藕片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你说她是不是真的能看见那些东西？”
林苏没有回答，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两下，她又闻到若有若无的墨香了。
“对了，我听说沈眠最近经常去文学院的办公楼。有人看见她从温老师的办公室出来。”
林苏的筷子顿了一下。
“温老师？温以寧？”
“对啊！就是教我们文概的那个，沈眠好像经常去找他。”
林苏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这两个人在原著里就是认识的关係。
不过现在温以寧还没露出反派的真面目，沈眠大概还把他当成一个能提供线索的知情人。
沈眠从他那里拿到了领赏凭证，现在又频繁出入他的办公室，她大概觉得自己在接近真相。
林苏把青菜咽下去。
“你不好奇吗？”
江晏的脸忽然凑近，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亮的，“沈眠和温老师，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江晏靠回椅背上，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陈述一个他觉得好笑的事实。
“你別乱说別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没有跟別人说过，我只跟你说。”
林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江晏正在低头捞麻辣烫里的豆皮，筷子在碗里划来划去，表情跟平时一样。
热气从碗里升起来，蒙在他的眼镜片上，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
她收回目光。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江晏跟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刚好跟她並排。
“你下午去哪？”
“图书馆。”
“那我跟你一起！我也要复习，下周有考试。”
林苏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江晏就当她默认了，跟在她旁边往图书馆走。
十月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泥路面上，一块一块的，被风吹得轻轻晃。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林苏摊开笔记本，把课堂笔记从头整理。
江晏坐在她对面，面前摊著一本专业书，翻了十几分钟，目光开始往窗外飘。
又过了五分钟，他的目光从窗外飘回来，落在林苏脸上。
她低著头写字，头髮从耳后滑下来，挡住半张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
江晏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盯著书。耳朵尖红了一点。
林苏没有抬头。
整理完笔记，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梧桐树掉了一半的叶子，剩下的在枝头掛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她翻开专业书，开始看下周要讲的章节。
江晏也老实了，他大概也感觉到了，林苏喜欢安静。
傍晚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准备走。江晏赶紧合上书：那本书还停在半小时前的那一页。
他跟著站起来。
“你晚上吃什么？”
“食堂。”
“我也去。二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嗯。”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晚霞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钟楼的影子投在草坪上，拉得很长。
林苏从钟楼旁边经过的时候，没有抬头看。
江晏倒是看了一眼，然后快走两步跟上她。
“你说那扇窗今天晚上会不会开？”
“不知道。”
“我觉得会。”
“哦。”
江晏笑了一声，不再问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苏洗了澡，把头髮用毛巾包起来，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著一封新邮件。
赵编辑发来的，附件是三份待校对的古籍扫描件，共计四十二页。
邮件正文写著：这批比较急，一周內返回即可，单价按普通古籍算，五块一页。
四十二页，一周，平均每天六页。
加上档案室的六百，这个月能多两百。
她算了算，在excel里打了一行：十月，四十二页，210元，预计十一月十號到帐。
她坐在宿舍里，对著电脑屏幕上的竖排繁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
第二天是周二，上午有课。林苏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看见了沈眠。
沈眠穿了一件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低马尾扎得有点松，几缕头髮落在耳朵旁边。
她低著头往文学院办公楼的方向走，步子很快。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只有她是一个人。
林苏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周三下午值班。
林苏开了档案室的门。
她开始补录电子目录。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噠噠噠噠。
下午四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拍的间隔都一样长。
隨后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停住了。
林苏抬头。
门开著。
温以寧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档案袋。
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以上两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线条乾净的小臂。
金属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林苏同学。”他说，声音清润纯正。
“温老师。”
温以寧走进来，把档案袋放在她桌上。
“这份档案我调阅完了，归还。”他说。
“好的。”林苏把档案袋拿过来，抽出登记本，在上面记了一笔。
归还时间，档案编號，归还人签名。
温以寧接过笔，在签名栏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没有马上把笔放下，而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林苏的表情没有变化。
温以寧把笔放在桌上，直起身。
他的目光在档案室里扫了一圈，从灰蓝色的铁皮档案柜到百叶窗，从老式木办公桌到她脸上。
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你看到了吗？”
......
她老是碰到难回答的问题。
林苏没有回答。
温以寧也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走出档案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长。
脚步声沿著走廊往楼梯的方向去，越来越远。
档案室重新安静下来。
电脑主机的嗡嗡声又变得清晰了。
林苏低头看了一眼登记本。
温以寧的签名落在纸上，墨跡还没干。
三个字挨得很近，笔画之间没有任何连笔。她把登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然后她打开古籍校对的文件，继续改。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四点五十八分，她把校对进度保存，关掉电脑。
主机嗡嗡声停了。
她把棒球帽戴上，口罩拉到下巴，检查了一遍铁皮柜的锁。最后把档案室的灯关了，锁好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往楼梯的方向走，经过了墙壁上一盏一盏的声控灯。灯在她头顶亮起来，却没有在她身后熄灭。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十月的风迎面扑过来。她把卫衣拉链往上拉了拉，往宿舍的方向走。
手机震了。
江晏的微信。
【江晏】：晚上吃什么？二食堂有糖醋排骨，我给你占了个位！
【林苏】：1
【江晏】：你又回1！！！好吧好吧，那我等你。
林苏把手机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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