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五分钟后,巷口传来车门关闭的闷响。
脚步声进了楼道,手电筒的强光从一楼往上扫,光柱切过她的鞋面,然后停住了。
“林苏女士?报案人?”
女声,不高,咬字非常清晰。
林苏站起来,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了。
来了四五个警察。
最前面的是个女警。
深蓝色执勤服,警帽戴得端端正正,下巴的线条收得很紧,五官轮廓分明,眉骨和鼻樑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
她的表情很严肃,有种长期从事刑侦工作后刻进骨头里的习惯性紧绷,目光从林苏脸上扫过的时候,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谢言,市刑侦支队。”
她把证件展开,在林苏面前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外套內侧口袋。
“接到指挥中心指令,报案人称住宅有入侵痕跡。是你报的?”
“是我。”林苏说。
谢言,原书女主。
居然是女主来负责她的案件。
林苏心中安定了点,女主可是整本书中最认真负责的人。
谢言身后的男同事打著手电往楼上扫了一圈,光源在林苏那扇半开的房门上停了一下。
“现场没动过吧?”
“没进去。发现门缝胶带移位就出来了。”
“胶带?”
“出门前贴的,回来发现不在原位。”
谢言没再问,从腰间的装备包里抽出一副手套,一边往手上戴一边上了楼。
橡胶手套套过指节时发出很轻的“啪”一声。
她走到林苏的房门前,手电筒的光束从下往上扫过门框、门缝、把手,最后停在胶带的位置。
“你平时出门都会贴这个?”
“对。”
“在这儿住多久了?”
“上个星期刚搬进来。”
谢言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捏起那截垂下来的胶带,对著手电光看了看,然后从装备包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把胶带放进去封好。
“上面有灰色纤维,取样回去比对。你养宠物?”
“有,是只黑猫。”
“不是猫毛。”谢言的语气很平。
她直起身,手电筒的光束移到门锁上。
“锁没有技术开锁痕跡,把手没有撬压痕跡,窗户完好。对方不是通过破坏门窗进入的。”
“对方可能有你家的钥匙。”
有人有她的钥匙?
谢言看了她一眼:“钥匙还有谁有?”
“这锁我搬进来就换了,按道理只有我一个人有。”
谢言没有追问,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推开门。
“进来吧,跟在我后面,不要碰任何东西。”
林苏抱著猫包跟在她身后迈进了门槛。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谢言的手电筒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
光柱扫过玄关鞋柜、客厅茶几、厨房台面,然后是臥室门框。
屋里和她走的时候差不多。
冰箱还在嗡嗡响,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是歪著脖子,茶几上摊著前天吃剩的半包薯片,拆了口没吃完。
一切都和出门前一样,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一种很古怪的直觉在她后脖子上爬,像有人用羽毛尖从她颈椎一路划到肩胛骨。
“有发现吗?”谢言问。
林苏没有马上回答。
她站在客厅中央,把那束光扫过的地方一个一个看过去。
鞋柜上的钥匙碗,往里偏了大概两厘米。
茶几上的薯片袋子,封口夹的方向从朝左变成了朝右。
冰箱贴原本是她隨意贴歪的,现在正了,每一块都正了。
电视机遥控器被翻了个面,按键朝下扣在沙发上。
不是入室盗窃,没有哪个贼会在偷完东西之后帮你把冰箱贴摆正。
“东西位置被动过。”
林苏皱著眉回答。
“很细微。鞋柜上的钥匙碗动了,茶几上薯片袋子的封口夹方向反了,冰箱贴被重新排过,遥控器翻面了。他碰过的东西都摆正了。”
她转头看向谢言,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人似乎是故意的?”
谢言握著强光手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刑侦支队待了七年,从派出所民警干到刑警,期间见过的入室案件没有上千也有大几百。
撬锁的、破窗的、技术开锁的、溜门撬锁的,每一种她都做过现场勘查笔录。
但林苏描述的这种,比单纯的盗窃要难处理得多。
这是標记。
是某种扭曲的,单方面的,不需要对方同意的宣告。
“翻过衣柜吗?”谢言站在臥室门口问。
林苏伸手推开了臥室的门。
臥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她走的时候一样。
但谢言的手电筒扫过床面时停住了,被子不是她走时的样子。
她习惯把被子叠成豆腐块,边角掐得整整齐齐。
现在被子確实还是叠著的,但叠法不对,四角没有对齐,被面的褶皱方向反了。
像一个不太熟练的人努力模仿她的叠法,但没能完全复製。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枕头。
枕头上有一根头髮,黑色的,长度和她自己的头髮差不多。
但她没有躺过这个枕头,这根头髮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
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躺在她的床上,枕著她的枕头,盖著她的被子,然后在她回来之前把一切恢復原状,但又故意留了点破绽。
“枕头上有一根头髮,不知道是不是我的。”
谢言走过来用镊子夹起那根头髮,放进另一个证物袋里,在手电光下看了看说长度和她差不多,顏色也接近,需要回去做dna比对。
林苏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房间最里面的那个衣柜。
谢言体恤地说:“你看看有什么贵重物品丟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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