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古代和亲文的路人25

    她把治晒伤的膏药和一包野菊递给他。
    他长途跋涉从洛阳到漠北,一路上风吹日晒,苍白的脸上已经晒出了一小片红痕,嘴唇也干。
    “这个是擦脸的,一天两次。这个是泡水喝的,清火。”
    她指了指那罐膏药,又指了指那包野菊。
    “我师傅说你这一路走了快一个月,水土不服是正常的事。先在帐篷里歇两天,等缓过来了再说別的。”
    萧景桓低头看著膝盖上那两样东西,双手拿起来,鸦羽似的长睫轻垂。
    “多谢林姑娘。”
    “还有一件事。”
    林苏抬眼看著他。
    她轻咳两声,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和平常一样,“侧夫什么的,不用当真,我不需要。”
    萧景桓抿了抿唇。
    林苏接著说。
    “但我这里確实需要人帮忙,我师傅年纪大了,我一个人採药捣药出诊忙不过来。
    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当个帮手。劈柴挑水,能做什么做什么,不会的我教。
    不愿意也没关係,我可以把你送到东边营地,那边有几户牧民缺人手,你识字,能帮他们记帐也是条活路。”
    她话里话外都算贴心,可却不是他想听的。
    萧景桓一副轻弱无力的模样,带著一丝易碎的脆弱感,他把膏药和干野菊放在膝盖上,摇了摇头。
    “姑娘不必费心另做安排,我留下来做帮工便好。”
    林苏看了他一眼,確认他不是在客气。
    “行,那你就先在我这儿住著,从明天开始,先学劈柴。”
    萧景恆点点头:“劳驾姑娘了。”
    第二天早上,林苏被哐噹噹的劈柴声吵醒。
    她从铺盖上坐起来,头髮睡得翘了一撮,揉著眼睛掀开毡帘。
    萧景桓正站在帐篷外面那棵老榆树下,手里握著那把旧斧头,面前的柴垛已经码了半人高。
    他换了身灰色的粗布袍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比漠北人白了至少三个色號的小臂。
    额上沁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略急但节奏不乱,每一斧落下去的角度和力道都控制得刚刚好。
    林苏走过去翻了翻他劈好的柴,粗细均匀,长短一致,断面乾净利落。
    “挺不错啊,你以前劈过?”
    “没有,第一次。”萧景桓把斧头搁在柴垛旁边,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
    “那你学得还挺快。”
    萧景桓红了脸,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木屑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柴筐里。
    当天下午他又学会了挑水,第二天学会了晒药材。
    他把去年秋天积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益母草摊在竹筛上,按林苏教的方法每隔半个时辰翻一次面,翻得很勤快。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记住了药柜上所有药材的名字和位置,连乌云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前太子確实有点东西。
    “你那个帮工,”乌云坐在灶台边,翘著腿一副悠閒模样,“今天早上把我攒了半个月的脏袍子全洗了。”
    林苏低头扒了一口粥,嗯了一声。
    乌云又加了一句:“而且他做饭真挺好吃的,嘿,总算不用再吃你做的饭了。”
    林苏无语了一下。
    她放下碗,走到帐篷外面。
    草原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借著帐篷的暖光能看清路。
    萧景桓蹲在井边,正在洗最后一件袍子,袖子卷了上去,手指被井水冻得通红。
    林苏靠在帐篷柱子上看了会儿。
    “早点睡,井水凉,別洗太久。”
    她说完转身回帐篷里去了。
    萧景桓的手在搓衣板上停了一瞬。
    月光照在他手背上,把那几道被绳索勒过的旧痕照得若隱若现。
    这些天手上的旧茧和新茧交替长在了一起,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从前这双手握笔批折,现在却握著搓衣板。
    说不上高兴,也不觉得委屈。
    只是不討厌。
    他在东宫的时候,每天一睁眼就被排满了日程。
    卯时早朝,辰时听政,午时批折,酉时议事,亥时就寢。
    太傅会批评他的策论不够深刻,父皇会挑剔他的政见不够周全,朝臣们表面恭敬背地里各自站队算计。
    每一天他都是被推著往前走的,別人的手在背后推他上台阶,別人的话在耳边说你应该怎样不该怎样。
    他没有不当皇帝的自由。
    萧景桓站在井边,月光落在他手背上。
    那时候他站在东宫的台阶上往下看,满朝文武和朱漆宫墙,都是他不想要的。
    眼前这片月光下的静默草原,给了他人生第二次机会。
    虽然名声上不太好听,但终究他来到了一个可以让他自己选择干什么的地方,跟著一个他心有好感的姑娘。
    萧景恆忍不住有些害羞地笑了下。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乌云是那种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的人。
    以前林苏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偶尔还会搭把手,但自从有了萧景桓,她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每天除了出诊和教林苏新方子之外,就是坐在灶台边喝奶茶,还正大光明地看起了杂书。
    连药柜上的標籤歪了都要喊一声“萧小子”,林苏有时候觉得萧明昭是给她师傅找了个全能管家。
    这天傍晚她坐在帐篷门口的石头上整理新采的白头翁。
    萧景桓蹲在旁边把她挑好的花穗按大小分堆,分得整整齐齐,每一堆之间的间距几乎相等。
    那只灰背伯劳歪著脑袋站在药篓边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著这个新来的陌生人。
    它显然还没有完全接受这只新来的人类,每次他靠近林苏超过三步,它就用嘴喙啄他的手指。
    东边营地铁匠哈赤过来看旧伤。
    林苏给他换药的时候閒聊了几句说起萧明昭在洛阳登基的事。
    哈赤说他们那边现在热闹得很,萧將军当了皇帝,草原上那些跟著她练过骑射的女人现在走路都带风。
    她们说说萧將军说了女人也可以当百夫长,萧將军说了女人不比男人差,萧將军说了......
    她们现在每句话都要用萧將军说了开头,家里男人说一句酸话能被一群女人追著打。
    哈赤越说越来劲:
    “还有呢,现在那些小姑娘看了小巫医给南梁来的前太子安顿的活计,回去就嫌自己男人劈的柴不够细、挑的水不够满、洗的衣裳不够乾净,天天酸得不行。
    那些男人也委屈,说人家是前太子,天生底子好,学什么都快,他们怎么比得过?
    这几天哭了好几场了,我在铁匠铺打铁都能听见隔壁帐篷里呜呜的哭声,男的哭完女的哭,女的哭完男的又哭。”
    林苏把他肩膀上的药布打了个结:“好了,这只手这两天別抡铁锤。”
    “那不行,不抡铁锤我吃什么。”
    哈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帐篷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小巫医,你那个帮工是真的能干,前几天来营地挑水,挑了两桶满的,扁担都不带晃的。我媳妇看了回来念叨了我三天。”
    林苏没接话,只是低头把石臼拿起来继续捣药。
    哈赤走后她抬起头往井边看了一眼,萧景桓正把刚洗好的药篓一个一个掛在晾绳上,衣袍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把每个药篓的背带都仔细整理了一遍,掛好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片刻,又上前把其中一个稍微歪了一点的重新掛正。
    那只灰背伯劳蹲在晾绳另一头,看了他好一阵,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嚕声。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