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把按在骨哨上的那只手收回去，缓缓往后退了半步。
大萨满扬起微笑，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缓缓翻转，手心朝下，托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將它放回大地深处。
“神明在上，草木为证。”
他的右手从眉心缓缓向下，落在心口。
“愿你在归途上一路平安，愿你的来处是你的去处，愿你的去处也有今岁这般春暖。”
他的指尖在她额前轻轻一沾，悬空点了一下她的眉心，继而收回，按回自己的心口。
“这一世不能同行，那就让风送你一程。”
他放下手，隨著湖面风吹起的细微涟漪，一颗幼苗破土而出。
林苏看著他的模样，在心底轻轻嘆气。
“……多谢大人。”
两人体面地结束了这场表白。
大萨满转身迈步，向著芦苇盪北方徐行。伯劳振翅自他肩头飞起，於夕阳中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似哭似喜。
林苏站在柳树下目送他走远。
回到帐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灶火烧得正旺，乌云坐在灶台边捣药，手上狠劲足得像是药臼欠她钱了。
萧景桓蹲在药柜前整理药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踌躇，但还是继续整理药罐，什么也没问。
乌云瞥了她一眼，把药杵往臼里一搁，从灶台上端下一锅羊肉汤砰地搁在桌上。
“谁怎么你了？”
“没怎么。”
林苏在灶台边坐下来，接过乌云递来的碗喝了一口羊肉汤，烫得眯了一下眼睛。
乌云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只是把最大那块羊肉夹到了她碗里。
第二年初夏，萧明昭的信又来了。
一只从洛阳飞来的信鸽气喘吁吁地落在帐篷门口的老榆树上，腿上绑著一小截竹管。
林苏把竹管解下来抽出里面的纸条。
第一行写著：“九州一统，四海归心。洛阳城里，牡丹正开。”
第二行写著：“吾心感怀。”
萧明昭似乎犹豫一瞬，墨掉下一滴，才接著写道：“盼君来。”
林苏把纸条折好。
萧景桓从井边提水回来，把水桶放下，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开口。
“洛阳那边，牡丹开了。”林苏说。
天下皆知，萧明昭统一九州了。
萧景桓嗯了一声。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位妹妹的能力的，败者服输，何况......他眸光一转，突然轻笑了下。
这笑来得莫名。
林苏多看了他一眼。
“该吃饭了。”她说。
当天晚上，林苏坐在帐篷门口的石头上。
灶火已经熄了。
任务面板亮起。
【任务世界】：《凤鸣胡天》
【任务状態】：已完成。
【任务身份】：路人甲
【任务要求】：无。自由存活即可。
光屏上的字稍作停顿，隨后一行行展开。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已放置在系统背包中】
【被乌云赐福过的骨哨】：萨满的祝福早已失效，但一颗日夜期盼游人归来的心，赋予了它归的力量。（状態：封印中）
【路人身份维持度】：百分之八十七。
【员工考核评定】：a级。评语：你是草原上自由的风，这片草原因你诞生了一朵名为归的花。
【积分结算】：基础积分3000点，评定加成900点，共计3900点。已发放至员工帐户。
【下一任务世界】：载入中。请做好穿越准备。
光屏消散的时候，月亮还掛在老榆树的枝丫间。
林苏低头看著那枚骨哨。
草原上的夜风吹过来，骨哨在她掌心微微发暖。她把它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转身走回帐篷。
乌云正坐在灶台边喝奶茶。灶膛里的余火映在她脸上，她眼角的细纹更明显了。
她听到脚步声，把碗搁下，挑著眉毛看著自己的小学徒。
“怎么又出来了？不是说困了？”
话没说完，林苏已经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两个人的身高差了大半个头，林苏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乌云愣了一下，奶茶碗悬在半空中。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皱眉：“是不是大萨满，你別怕他，我们巫医可不讲究那些尊卑。”
林苏没有说话。
她把脸往她身上里又埋了埋，手臂收紧了。
她闻到师傅袍子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干艾草味。
乌云有些无措，她把奶茶碗搁在灶台上，一只手绕过去，轻轻拍在林苏后背上。
“好了，有什么事委屈上了？不要紧，我不是在这儿吗，你师傅我总会给你撑腰的。”
林苏感觉到那只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在她背上。她闭著眼睛，把脸埋在那个沾满草药味的肩窝里。
“师傅。”
“嗯？”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乌云的手停了一下，她神色柔和下来。
“傻孩子。”
她把下巴搁在林苏的发顶上，如同一只老鹰收拢翅膀，把雏鸟拢在羽翼下面。
乌云摸了摸她的头：“师傅一直在的。”
帐篷外面，老榆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灰背伯劳在树上发呆，把头缩进了翅膀底下。
草原上起了风，牧草翻涌著往同一个方向倒伏，一直推到远山脚下。
漠北的夜，安静又辽阔。
（第五个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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