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屈吗?!”
萧尘的这一声怒吼,像是一道炸雷,狠狠劈在校场上数万颗早已麻木的心上。
没有复杂的道理,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这三个字,简单、粗暴,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瞬间夹住了每一个士兵的魂!
憋屈!
怎么能不憋屈!
台下,一个老兵,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了家里那嗷嗷待哺的娃,想起了婆娘寄来的信里,字字句句都在问军餉发了没有。
他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在战场上被刀砍中眉头都没哼一声,此刻却死死咬著牙,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
憋屈!
这股子气,在胸膛里堵了太久,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他们是兵,是镇北王府的兵,是大夏朝的兵!他们拿命守著这雁门关,守著身后那万家灯火,可到头来,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朝廷的剋扣,换来了官老爷们的无视,换来了自己兄弟的冻死饿死!
“九公子……”赵铁山那张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变得煞白。他张著嘴,想反驳,可那句“憋屈吗”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他这个西大营统领,难道就不憋屈吗?他手底下的兵吃不饱穿不暖,他之前去找郡守要粮,被人家一句“朝廷的规矩”给顶了回来。他写了八百里加急的血书送到京城,却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比谁都憋屈!
“愤怒吗?委屈吗?想骂娘吗?”
萧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一步步走到点將台的边缘,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悲伤、或麻木的脸。
“我告诉你们,我也憋屈!”
“我爹,镇北王萧战,为大夏守了一辈子国门,最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我八个哥哥,从小就隨父王上阵杀敌,哪一个身上没有赫赫战功?最后,他们也全都死在了雁门关下,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回来!”
“我萧家男儿,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可换来了什么?”
萧尘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石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换来的是一道催命的圣旨,要夺我家的兵权!”
“换来的是一群豺狼,盯著我那八个刚没了丈夫的嫂嫂,想把她们当成货物一样分掉!”
“换来的是你们,我镇北军三十万好儿郎,连他妈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凭什么?!”
萧尘仰天怒吼,声嘶力竭,那声音里带著无尽的悲愤和不甘,仿佛是在替那战死的父兄,替这满营的將士,向这不公的老天发出质问!
“凭什么保家卫国的英雄要饿著肚子,而那些躲在京城里动动嘴皮子的蛀虫却能锦衣玉食?”
“凭什么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他们却在后方算计著怎么剋扣我们的军餉,怎么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凭什么?!”
“吼!!”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冲天而起,匯成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洪流。
“凭什么!!”
“不服!老子不服!!”
“干他娘的!”
数万名铁血汉子,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挥舞著拳头,用最粗鄙的脏话咒骂著,用最原始的咆哮发泄著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怨气和绝望。
柳含烟站在台下,看著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一幕,眼眶通红。
她一直以为,军人当以服从为天职,哪怕有再大的委屈,也该自己咽下去。
可今天,萧尘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將这个血淋淋的伤疤彻底撕开,让所有的脓血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痛,但痛快!
温如玉紧紧攥著手,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府的財政状况,那是一个无底洞。
她想尽了办法,甚至变卖了自己的嫁妆,也只能勉强维持。
萧尘的这番话,何尝不是说出了她的心声。
老太妃坐在太师椅上,浑浊的老泪顺著脸上的皱纹无声滑落。
她看著台上那个如同燃烧的战神一般的孙儿,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萧家的麒麟儿,终於醒了。
萧尘没有阻止士兵们的发泄。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那股滔天的怨气席捲整个校场。
他知道,这股气,必须发泄出来。堵不如疏,只有让他们把心里的毒全都吐出来,才能重新装进去別的东西。
过了许久,校场上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
士兵们一个个红著眼睛,粗重地喘著气,但那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绝望,而是像一堆被重新点燃的炭火,闪烁著危险而炙热的光芒。
他们看著台上的萧尘,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萧尘,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值得敬佩的、能吃苦的“公子哥”。那么现在,他就是能替他们说话,能懂他们痛苦的“自己人”!
“我知道,光喊口號没用。”萧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再嘶吼,而是恢復了沉稳。
“从今天起,我萧尘,接管镇北军!”
“我不管朝廷给不给钱,我不管那些官老爷们怎么想!”
“我只向你们保证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声音鏗鏘如铁。
“第一!从这个月开始,所有人的军餉,双倍发放!战死兄弟的抚恤金,十倍补足!钱,我来想办法!哪怕是去抢,去变卖我镇北王府私產,我也在所不惜!”
台下一片譁然,紧接著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双倍军餉?十倍抚恤?这是真的吗?
“第二!”萧尘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扫过下方,“北大营的伙食,就是全军的標准!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顿顿有肉吃!人人有新衣穿!把你们一个个都餵得膘肥体壮,有力气去砍敌人的脑袋!”
“吼!!”这一次,回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欢呼声。肉!对於这群糙汉子来说,这个字的诱惑力,比什么都大!
“第三!”萧-尘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一股冰冷的杀气瀰漫开来。
“我向你们保证,所有害死我父兄的仇人,所有剋扣你们军餉的蛀虫,所有骑在咱们镇北军脖子上作威作福的杂碎……”
“我,会带著你们,一个一个,亲手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用他们的头骨,来当我们的夜壶!”
轰!!!
整个校场,彻底疯了!
“杀!杀!杀!”
“少帅威武!”
“愿为少帅效死!!”
数万人的吶喊声匯聚在一起,化作一股冲天的战意,直上云霄,连天边的云层都被这股气势衝散。
这一刻,什么规矩,什么礼法,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些朴实的士兵心里,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让他们有钱拿,谁能带著他们报仇雪恨,谁就是他们的天!
萧尘站在台上,迎著那山呼海啸般的吶喊,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朴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烁著摄人心魄的寒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的魂,已经牢牢地攥在了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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