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丞相府。
幽暗的密室內,地龙烧得极旺,热气烘烤著四壁,却驱不散周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秦嵩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极品大红袍。茶水早已凉透,表面浮著一层死寂的暗光,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维持著那个姿势,目光幽幽地盯著跳动的烛火。
“毒士”方谋跪在下方的青砖上,额头死死贴著地面。他那件单薄的绸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著,连牙齿都在打战。
“全军覆没?”秦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是……”方谋的喉咙乾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六百府內死士,加上重金请来的『影杀』五位天字號宗师……无一生还。黑风口……成了一座死谷。”
“啪!”
一声脆响,秦嵩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茶盏被狠狠砸在方谋面前的青砖上。碎瓷片混合著冰凉的茶水,猛地溅了方谋一脸,甚至有一块瓷片划破了他的眼角,溢出鲜血。但他连躲都不敢躲,只能將头埋得更低。
“影杀不是號称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吗?!五位宗师!大夏江湖上翻云覆雨的顶尖高手!”秦嵩猛地站起身,乾瘦的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原本儒雅隨和的面具被彻底撕碎,满是老年斑的脸上青筋暴突,宛如厉鬼,“六百死士,是本相花了整整十年、砸了数百万两白银才餵出来的底牌!就这么没了?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陈玄都杀不掉?!”
方谋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相爷息怒……据外围暗桩拼死送回的残缺情报,原本截杀已经得手,但……但在最后关头,青帮帮主钟震南,带著三名长老,犹如神兵天降,堵在了黑风口。”
密室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龙里偶尔传出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秦嵩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眼角剧烈地抽搐著。
钟震南?青帮?江湖草莽?!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萧尘会动用那支诡异的“阎王殿”死士,也算到了萧家那个用弓的六少夫人会隨行护卫,所以他才不惜血本请出了影杀的五位宗师。
可他万万没有算到,远在庙堂之高、向来对江湖势力嗤之以鼻的自己,竟然会被一群泥腿子掀了棋盘!更让他胆寒的是——萧尘,那个年仅十八岁的病秧子,究竟是用什么手段,竟然能跨越千里,调动大夏第一大帮派为他卖命?!
“萧尘……”
秦嵩死死咬著牙,將这个名字在齿缝间反覆咀嚼,仿佛要將其生吞活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这个对手。这根本不是一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而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將朝堂与江湖都算计在內的执棋者!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不仅破了他的绝杀局,还反手抽了他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
“相爷……”方谋大著胆子抬起头,任由眼角的血水流下,“陈玄已经过了冀州,沿途驛站都有人接应。您看……咱们还要不要继续动用暗线,在京郊外设伏进行截杀?只要他进不了天启城……”
“截杀个屁!”
秦嵩猛地睁开眼,阴鷙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方谋,“再派人去送死吗?你能保证一定能杀掉陈玄?!一旦在京郊动手,那就是在天子脚下动刀兵,你当皇上和羽林卫是瞎子吗?!”
胸口的剧烈起伏渐渐平息,秦嵩毕竟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三十年的老狐狸。他死死攥著拳头,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將他理智烧毁的狂怒,逼迫自己重新回到那个冷酷无情的“丞相”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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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踱步到书案前,看著那盆被他亲手剪得只剩光杆的名贵枯兰。
“武力截杀不成,那就走朝堂的规矩。”秦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冷笑,“陈玄以为,活著回到京城,就能扳倒本相?他太天真了。在大夏的朝堂上,讲的从来不是证据,而是圣意,是平衡!”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方谋,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备轿。本相要立刻进宫面圣。”
秦嵩微微眯起眼睛,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语气重新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深沉:“虽然本相极不愿走这一步,但事到如今,只能是壮士断腕了。有些人终究需要捨去了。拿他们的人头去平息陛下的怒火,换本相这棵大树的根基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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