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败犬

    【“也许当年朱高煦在宣宗登基时,稀里糊涂的造反就是因为心底气不过吧......”】
    【“朱高煦:我父亲口许诺我的大位,为何我坐不得?”】
    【“汉王爷:爹,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永乐年间
    朱棣一脸煞气,抬脚踹翻身前的朱高煦,“合著你后来造反,不是脑子伶不清,是不服你爹我选你大哥当皇帝啊!”
    朱高煦在地上滚了一圈,止住后继续跪下,梗著脖子也不说话。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朱棣负手走下台去,居高临下的看著朱高煦,“咱家的汉王爷果真胸有笔墨,嘖!”
    “来,你说说,你爹我咋不记得跟你提过这个话啊?”
    “汉王爷~?”
    “说啊!”
    朱高煦抿嘴不语,永乐皇帝便又是一脚踹去。
    “说话!”
    “你耳朵聋吗!”
    朱高煦眼皮子直跳,我爹又来这样了。
    这让俺怎么开口?
    啊!话难道不是当年你亲口对我说的?
    怎么,现在当了皇帝了,燕王说过的话就不算话了?
    虽然朱高煦很想在这金鑾殿眾人的注视下反驳,但面对老爹多年的威严,他还是怂了。
    “皇帝没说过。”
    朱棣轻挑眉,“大声点!皇帝没听见!”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大声答道:
    “皇帝没说过!”
    声音里,儘是不忿之意思。
    是,皇帝没说过!
    但是燕王说过,我爹说过!
    我不服!
    话落,朱棣又是一脚踹去,才转身向前走了几步。
    这时的朱高煦才起身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隨后盯著老爹的身影,目光愈加不满和...委屈。
    朱棣走了几步后,忽然顿住脚扭头便看见老二这副表情,心底猛的一紧。
    “哎!”
    永乐天子自嘆了一口气,瞥开眼去,他面对老二这股委屈时,终究还是心揪了一下。
    说到底,这话皇帝是没说过,可是燕王確实说过。
    但,为了百官的情绪,为了政权的过渡,也为了万世江山考虑,更为了眼前一家子......
    以及高炽无错,何故罢免太子?
    他不能那么做啊!
    他是太宗,但他不想成为唐太宗啊!
    礼法,有时候是真能看出它存在的意义啊!
    最终,朱棣囁嚅了下,也没开口说什么,扭头兀自坐回了龙椅上。
    一旁的太子爷,朱胖胖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心底为难极了。
    他想上去宽慰弟弟几句,可他作为利益获得者,这时候开口怎么说都像小人得志,在给人家老二心口捅刀子。
    可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心底又过意不去。
    哎!
    忠诚害了孤啊!
    ......
    天幕画面突然闪烁。
    建文四年,六月。
    画面没有再展示之后朱棣怎么攻城时的英勇模样,也没交代任何攻打应天府的细节。
    画面直接定格在一座宏伟的城门前。
    “金川门前,燕王胜者结算画面”
    各朝观眾望著眼前的新画面,有些发懵。
    好熟悉的一幕......
    此时,画面中的朱棣骑著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走在宫道上,两旁的燕军士卒齐呼万岁。
    “这就打完了?”
    “中间的过程呢?”
    “这不是天幕之前放过的开头吗?应天城破那一段?”
    “不对,你们仔细看。”
    “这次的画面,不一样。”
    天幕之前的画面,是宏观的,是伴隨著永乐帝独白的,是快节奏的剪影。
    而这一次镜头拉得很低,贴著地面,缓缓推进。
    城门並未被攻破。
    厚重的大门,从里面吱呀呀的打开。
    谷王朱橞,曹国公李景隆出现在画面里,二人一身縞素,立於城门两侧,垂首跪地。
    身后是京师守军,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朱棣骑著一匹黑马居高临下俯瞰眼前眾人,他的身上依旧是那身染血的战甲,头盔上的红缨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九江,好久不见啊...”
    李景隆闻言头低得更深了。
    “你把这门,开晚了。”
    “罪臣……万死。”
    朱棣没有再理会他,双腿一夹马腹,缓缓走入城中。
    ......
    洪武年间
    武勛们默默离李文忠一个身位,使得他的周遭成了真空地带。
    李文忠看到天幕里新画面,人都麻了。
    天幕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儿子之前丧尽五十万精锐,现在又大开城门,喜迎燕王?
    特么的,我李文忠一世英明,儿子怎么是个走狗,是个三姓家奴啊!
    不对,朱元璋,朱允炆,朱棣都姓朱。
    老子之前也姓过一段时间的朱。
    呼~
    都一家人,挑什么理啊!
    儘管李文忠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可上位等人都没开口,他也只好继续硬著头皮去看天幕。
    ......
    “噠、噠、噠。”
    马蹄敲击在宫道上,声音清脆。
    朱棣走得很慢。
    这条街,他很熟。
    小时候,下学后常带著几个弟弟从这里溜出宫,去秦淮河边看杂耍。
    那时候街边有家卖鸭血粉丝汤的铺子,味道极好。
    现在铺子还在。
    只是门板碎了一地,店內一片狼藉,当年的人可能不在了。
    朱棣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昔日的繁华烟云消散。
    紧闭的门窗缝隙里,透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这些人是他的子民,本该承欢在盛世的他们,却遭了靖难这种乱祸。
    路边倒著一具更夫的尸体,他手里的铜锣滚出老远。
    朱棣记得这个更夫,以前每次经过王府,都会討好地笑,喊一声四殿下。
    现在他也死了,背上插著一支箭。
    箭羽上,刻著一个“燕”字。
    朱棣握著韁绳的手一抖,隨后移开目光。
    “啊~”
    他闭上了眼,长吁了一口气。
    画面浮现他的回忆。
    德州战后,他漫步在周边放空心情,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处荒废的村子里。
    一个小女娃跪在路旁,约莫著四五岁的模样,抱著怀里的两具尸体,正在哇哇大哭。
    当时他骑著马走到女孩面前。
    女童立马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灰扑扑的脸上掛著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警惕的看著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怀里抱著尸体的动作愈发收紧,透露著她的不安。
    “你还有家人吗?”
    女孩不语。
    朱棣眼神示意了下身后的亲卫。
    “跟他们走吧,会將你好好养大的。”
    女孩依旧不语,只是將目光移在朱棣脸上,默默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茫然。
    朱棣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隨后,作为胜利者的他竟然像个败犬一样,纵马落荒而逃。
    回忆就像潮水,有的时候是一段刺激后,就没了。
    有的不同,一段接著一段。
    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的家破人亡,见过了太多的战火殃及池鱼。
    小时候,濂溪先生教过他们一首前朝的曲子,说是天下仁公张希孟先生的作品,要他们都必须背诵。
    现在想起,还依然清晰记得其中字句: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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