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大声咆哮完后,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地挥舞著袖子,大步流星往殿外冲。
跑了七八步,四周还是没个动静。
赵光义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余光往两边瞥。
怎么回事?
平时朕只要咳嗽一声,底下这帮相公们就得嘘寒问暖,今天朕都嘴上说那么大声了,要出去和天幕拼命了,怎么也没个人出来拦著点朕啊?!
“官家息怒”、“官家保重龙体”这些台词呢?
大殿里静若闻蚊,这就很尷尬了。
赵光义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从文官队列里冒了出来。
“官家,其实天幕上说的,也不见得都是誹谤谣言。”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谁的部將这么勇猛?敢在宣和殿上对官家贴脸开大?
眾人循声望去,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哦,原来是永兴路的柘枝顛、浑家子、大嘴炮儿寇老西寇准寇相公啊。
那没事了。
谁让咱这位寇相公出身关西,向来是性情人。
当初太宗闻政,让寇准进諫,结果咱寇相公直接贴脸开大,说什么:
古人云,天人之际,应若影响。
如今大宋经歷天灾大旱,若是仅有一年,就是官家你德行有亏才造成的,可这已经两年了,说明官家您不止品德惹怒了天道,您治下的律法也不公,社会风气太差才让老天爷接二连三地惩罚大宋。
当时就给赵炅听恼火了,起身就要回后宫,然后呢?
咱寇大相公『浑』到什么程度?直接拽著赵二的衣服,让他听完再走!
殿中,听到寇老西这话,赵二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低喝道:“寇准!”
“后世人哪没有在誹谤朕?!啊?你给朕说清楚!”
寇准不紧不慢道:“天幕说官家是驴......”
那个词属实难听,寇准虽然头铁,也难以开口,只是说道:“您爱骑驴,高粱河那头。”
“?”
“这不是实情吗?”
原本还在看戏的群臣立刻把头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里,这寇老西儿真是什么都敢往外抖啊!高粱河之败可是官家的逆鳞!
但没办法......谁让官家『宠』人家寇准呢,想自个也当个宋朝版的“唐太宗”。
赵光义被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寇准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很好!就算这事儿是真的!”
赵炅咬著牙,强行挽尊,“那下毒呢?天幕说朕爱下毒!朕总不至於害死同胞兄长吧?汴梁城里谁不知道,兄长与朕之感情甚篤,是真正的兄友弟恭!你说,天幕这是不是誹谤和胡扯了?”
他觉得自己占了理,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寇准却面不改色,幽幽地来了一句:“官家,南边的唐后主写得词挺不错的,您说是吧?”
呃......
甭说了,这一点群臣也难绷得住。
也许太祖之死真的和官家没有关係,但是南唐后主之死......
你先別说,咱大宋的臣子在夸讚自家皇帝上面,是出了名的天花乱坠。
但是,咱大宋的臣子,在怂自家皇帝上,也是出了名的损。
赵光义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人家李煜咋没的,人家老婆往谁床上躺过,还有那旷世之作......
这些烂帐,满朝文武谁心里没点数,只是没人敢提罢了。
眼看赵炅脸色变差,被寇准逼到了墙角里连辩词都说不出来,吕蒙正赶紧站了出来做和事佬。
他一把拽住还想继续开口的寇准,將他往后拉了拉,转头对著赵光义拱手打圆场。
“官家,莫气莫气也。”吕蒙正陪著笑脸,“寇相公向来是个死脑筋,您別往心里去。”
他环视了一圈群臣,拔高了音量:“咱们都晓得那天幕尽说些誹谤浑话,肯定没人会相信的。”
“別的不说,就说这东京城里的百姓,谁不念叨著官家的好儿?谁没享受了官家的仁政?朝野上下心里都明摆著呢,官家您有治世之功,又岂能听信天幕的信口雌黄吶?您说对吧?”
有著『大事从不含糊,万事交给易直公来做才放心』之称的吕端也站出来打圆场:“官家,乡野之人向来没个主心骨,听风是风,听雨是雨。”
“只要咱们庙堂清心明亮就可,不过些许风霜罢了,怎么可能耽误了官家的贤名?”
“老臣也相信,这种恶意揣摩的谣言,也绝非后世对官家的主流评价!”
群臣连忙附和:“对对对,吕相公所言极是!”
“这位吕相公说的也对。”
“官家英明神武,岂是天幕能詆毁的!”
寇准也见好就收,说道:“臣也正是这个理!官家只要行为敞亮,岂能怕了市井里一些閒言碎语?”
“就算有些难齿的腌臢事,也不过相忍为国罢了,相信自有人懂得!”
赵炅借坡下驴,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走回御阶,一屁股坐回龙椅上。
虽然回到了位子上,但他看著下面神態自若的寇准,心里还是气得牙痒痒。
这寇老西儿,早晚找个由头把他贬到岭南去吃荔枝!
......
此时,各朝时空的天幕前,一些朝代之前的市井街头里,百姓们可没朝堂上那么拘束。
太宗年间
汴京城东的茶铺里,几十號人挤在一起,对著天幕指指点点。
“哎哟喂,原来当今官家还有这等本事?”一个卖货郎嗑著瓜子,满脸兴奋,“高粱河一夜跑两百里地?俺村头那头配种的叫驴都没他能跑!”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啦!”旁边的老丈赶紧捂他的嘴,压低声音道:
“皇城司的察子可到处都是!”
卖货郎撇撇嘴:“怕啥?天幕都曝光了,全天下人都看著呢。你说,那南唐后主真是被毒死的?俺还听过他写的曲子呢,怪好听的。”
一位来城里买青苗的老农嘆息道:“可惜咯!俺之前来城里时,还听过昌乐坊里的伶人在传唱那南唐皇帝的曲呢!真好听啊!俺一个种地的听著都沉醉...”
“南唐后主之事还能有假?”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凑过来,摇著摺扇说道:
“天家无情啊。你们没看天幕上说,连太祖爷的死都......”
眾人立刻凑得更紧了,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其实俺觉得,官家对咱们也还成。”一个老妇人插嘴道,“前年冬天,俺家老头子还领了朝廷发的炭和米呢。”
“得了吧!”
青年冷笑一声,轻蔑道:
“你家大儿子去幽州打仗,连个尸骨都没运回来,就给你发点炭,你就感恩戴德了?”
老妇人顿时不说话了,眼圈一红,低头抹起了眼泪。
茶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天幕上不断滚动的字跡。
......
【“华夏还是地大物博,人才源源不断啊!这样的人才在別的文明里很是罕见,可是在我华夏从不少见!”
追评:“如此全能全面的皇帝,上一个好像还是汉朝的刘启呢!/.憨笑.emj”
追评:“也可能是朱祁镇!”】
【“就赵二也配碰瓷李二啊?尽尬黑!”】
【“別说宋太宗,宋朝谁能和李世民比肩?就说人家那个称號『天可汗』,这可是实打实的认可,没有半点吹嘘成分,可不是某朝的圣人可汗能碰瓷的。”】
【“哈哈,我来补充一个又冷又热的知识,喜欢微操的可能是赵二,喜欢御驾亲征的也可能是赵二。但是御驾亲征最多的皇帝是晋惠帝司马衷。”】
西汉年间,未央宫。
棋圣看到天幕上飘过的这两行字,手一晃,差点把宫人刚满上的热水都碰洒了。
他盯著屏幕,满脸无语。
刘启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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