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愣了半晌,理智才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瘫坐在席案上,將先前天幕透漏的种种细节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几遍,顿时恍然大悟。
这就全对上了!
为何主公攻取汉中这么大的一场仗,偏偏提他庞士元什么事。
为何他身为土生土长的荆州士人,竟也没被派来与关將军搭班子,做个主政荆州的一把手。
还有天幕简单提及的蜀汉北伐、庙堂四相,也没提他半个字!
还有那什么季汉北伐、朝堂四相,硬是没有他半个字!
原来不是因为他庞统本事不够,而是他压根没活到那个时候!
一念至此,庞统语气空幽幽道:“我庞士元空负才华,未能报效於主公和国家,便草草去了阴曹地府,白费了这大好身躯!”
“何其悲哉!”
看著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凤雏先生如此垂头丧气,公事堂內的眾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刘备嘆了口气,大步走上前,一双温热厚实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庞统的胳膊,宽声道:
“士元,如此丧气岂是大丈夫所为?”
刘备声音温和,透著一股子安定人心的力量。
“天幕所言,乃是没发生的事。届时......你不往益州去不就行了?”
关羽也抚著长须凑了过来。
“庞军师,若是连你也与兄长入了益州,那关某再镇守荆州时,岂不是身侧连个能拿主意的都没了?”
“就是!”
角落里,张飞手里抓著半块没吃完的胡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嚷嚷著:
“士元先生,你也不想看二哥让那鲁子敬蹬著鼻子骂吧?”
庞统訥然。
“那你留下来给二哥出出主意唄!”
关羽总觉得二弟话里有话,可看著二弟那副纯良的模样,想要剜人的心思还是放了下去。
在这帮兄弟的热切注视下,庞统心头的阴霾渐渐消散。
是啊,既然已经提前知晓了结局,还往那落凤坡去钻什么?
“落凤坡是凤雏的宿命,但绝不是我庞士元之命!”
庞统挺直了腰杆,言语间恢復了往日那份张扬与自信。
“我可是庞士元啊,主公还未克继中原,关將军尚需守护荆州田地,我焉能这般草草魂归阴司?这天下,咱们还得一块儿爭一爭呢!”
......
“我们讲到此处需纠正一点。”
天幕缓缓变化,一行行大字伴隨著新画面跃入眾人眼帘。
“正史记载中,赤壁之战里周瑜的功劳占比相当之大。”
“像是诸葛亮借东风之类的情节,大多是演义里为了强行衬托诸葛丞相而杜撰的。”
“当然,大家最喜闻乐见的『三气周瑜』,更是没影的事。”
“周瑜真正的死因,是在攻打南郡时,虽成功拿下,却损兵折將,自己也身中流矢。”
“我们可以合理推测,金属箭头破了皮肉后,引发了破伤风导致的炎症。”
“又因为条件所致,周瑜的炎症一直没治好,最后才导致了这位江东大都督病死塌前。”
“这事儿要放在咱们现代,铁器破了皮肉后,顾忌感染引发炎症,人们也得赶紧去医院打破伤风针的。”
“但在当时,天下第一名医华佗已死,剩下的医道圣手只有身处荆州的张仲景。”
“周瑜远在江东,常年征战,自然就没有名医能够为他及时诊治了。”
“所以,演义中丞相三气周公瑾,將周瑜给活活气死以替刘备除掉对手的桥段,纯属为了文学效果而虚构的。”
天幕这段话一出,荆州公事堂內静了一瞬。
孔明正摇著羽扇的手猛地一僵,扇叶停在半空中。
三气周瑜?
这又是打哪来的离谱桥段?
他满头雾水地眨了眨眼,只觉得这后世人编排故事也太敢想了。
人家周瑜那会儿是何等人物?
江东大都督!意气风发,一把火烧了曹贼的二十万大军,统率江东十万甲士,可谓彼时天下风头无二的人物。
自己呢?
呃......
毕竟都自己人,说太开了也不好看,其实吧......先不说家徒四壁......
那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彼时二人身份悬殊,又没仇没怨的,犯不上专门去气死周瑜啊?
“怪不得呢!”
张飞三两口咽下胡饼,一拍大腿乐了。
“怪不得先前天幕一直在夸军师的嘴上功夫了得,原来在这后人的故事里,军师硬是凭著一张嘴,把江东大都督给活活气死了!厉害啊军师!”
孔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选择闭口不言。
......
天幕画面再转,开始展示几幅精美的画像。
“周瑜在正史里的形象,其实就是咱们先前在片段里看到的那个模样。”
“那史书上怎么评价他的呢?『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
“『性度恢廓,壮有姿貌,面冠若玉,文武雅量』,妥妥的『王佐之才』啊!这才是真实的大都督周瑜。”
“好了,说完了周瑜,咱们跳过演义,来看看另一位重量级人物。”
“庞统,字士元。”
“其人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之子,籍贯荆州襄阳,那可是地地道道的荆州爷儿们!”
“庞统成年后,名声渐显,顺理成章地被刘表徵闢为功曹。”
“这再正常不过了,庞氏本就是荆州襄阳的大族,庞统留在荆州为刘表效力,那是理所应当的选择。”
“曹操平定了北方后,便带著麾下百战劲卒马不停蹄地继续南征。”
“这一来,原本刘表治下的荆州直接四分五裂,化为割据状態。”
“紧接著,赤壁之战爆发,周瑜一把大火烧退曹操,名声鹊起,天下皆知江东周郎之威名。”
“当然了,咱们的曹老板那是死活不承认的。”
“啊~!”
“这天幕是不是欺负人?!”
魏王宫內,原本还在为天幕夸讚周瑜而感到不爽的曹操,突然之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直接从坐榻上蹦了起来。
“孤就是轻敌妄进,就是不慎掉了圈套的!”曹老板气得跳脚,不饶地为自己抗辩道:“周瑜?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他身后的江东能有孤的底子厚?那可是孤带去的二十万百战精锐啊!”
“那孙刘两家抠抠搜搜地才勉勉强强凑出五万人马。拿什么跟孤打?”
“若不是那场邪门的大火,孤早就踏平江东了......”
曹操越说越气,赤壁伤心事不禁上涌脑海,他抗辩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呜呜呜呜......”
想著想著,这位叱吒风云的北方霸主,竟是悲从中来,抹起了眼角。
坏了,不能再想了。
曹操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猛地捂住脑袋。
脑壳又开始疼了!
......
“曹操是这么自我总结的:『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
“意思就是说,赤壁那仗,纯粹是因为我军中染了瘟疫,我自己把船烧了退兵的,让周瑜那小子白白捡了个虚名。”
“嗯......疑似发现了曹老板死鸭子嘴硬的铁证。”
魏王宫內,本就头痛欲裂的曹操,听到这句“死鸭子嘴硬”,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谁嘴硬了!孤那是实事求是!
“哎哟......孤的头......”曹操瘫倒在榻上,虚弱地直哼哼。
......
天幕上的弹幕已经笑成了一片。
【“曹老板最后的倔强。”】
【“只要我嘴够硬,大火就烧不到我!/.狗头.emj”】
文字逐渐收敛,转入了一段严肃的分析。
“玩笑归玩笑,咱们说回正题。”
“赤壁之后,来自北方的直接威胁暂时解除了。”
“周瑜率著江东趁势而起,挥师南郡,大肆扩张江东的势力版图。”
“这时候,首当其衝的荆州本土势力,彻底傻眼了。”
“他们能不怕这头刚刚吃过人的老虎吗?”
“想当年,孙策联合周瑜,在江东可是上演了一幕极其血腥的『慈父治国』大戏。为了给外来派腾位置,把江东本地豪族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
“作为江东的老邻居,荆州佬可是全程见证了这可怕的一幕。”
“但是现在,周瑜转头看向荆州:你们......懂我意思吧?”
“荆州士族:秒懂!已怕!...求放过!”
“因此,此时能摆在荆州士族眼前的,似乎也只剩下一条路能走了:”
“像江东人一样,对孙氏政权俯首称臣。”
“毕竟,活著总比掉脑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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