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靠在墙上,目光怔怔地看著他。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水之呼吸和虫之呼吸。
正常的剑士穷其一生也只能精通一种呼吸法,而他在战斗中完成了两种呼吸法的无缝切换。
不,不仅仅是切换。
他是在同一个攻击序列中,將两种呼吸法串联在了一起。
先用水之呼吸的斩击切下脑袋製造时间差,再用虫之呼吸的刺击以日轮刀贯穿要害。
两刀之间的间隔,短到恶鬼连一句完整的嘲讽都没来得及说完。
而林宇,一个刚刚学会水之呼吸不久的人,在实战中临时使用了自己的日轮刀和虫之呼吸,而且成功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蝴蝶忍忍不住问。
“说不上来。”林宇將钢刀收回鞘中,
“拿到你的刀之后,就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用了。你的刀太轻了,水之呼吸的招式不適合这种刀,但虫之呼吸的刺击刚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蝴蝶忍听得心臟怦怦直跳。
什么叫“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虫之呼吸是她独创的派生呼吸法,除了她本人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使用过。
他拿到刀之后就能凭直觉掌握使用方式,这种天赋简直是......
“走吧,该回去了。”林宇打断了她的思绪。
蝴蝶忍试著站起来,但刚一用力,断裂的肋骨就传来锥心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林宇直接背过身去,半蹲了下来。
“上来。”
蝴蝶忍盯著他的后背,沉默了两秒。
“我自己能走。”
“两根肋骨断了,走路每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口,回去得多出血大半碗。”林宇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別逞强了。”
蝴蝶忍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伸出手臂,搭在林宇的肩膀上,身体的重量轻轻地压了上去。
真的很轻。
林宇稳稳地站了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腿弯,往据点的方向走去。
蝴蝶忍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附近,感受著他稳健的步伐带来的轻微起伏。
他的后背很宽厚,衣料下面能感觉到结实的肌肉线条。
后背上传来的体温透过衣服渗进了她微凉的身体里,让原本因为失血而发冷的四肢末端渐渐回暖。
“林宇先生。”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蝴蝶忍把脸往他的衣领里埋了埋,遮住了自己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失血导致的面部充血反应。
只是生理现象而已。
......
与此同时。
花街核心区域,一座气派花楼的顶层。
墮姬猛地从榻上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翡翠色的眼睛骤然变深。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就像有一根细线从她体內被人扯断了。
那只被她用哥哥鬼血餵养过的恶鬼,死了。
喝下上弦之鬼血液的恶鬼,与赐血者之间会存在一条极其微弱的感应纽带。
不足以传递详细的信息,但生死这种剧烈的变化,是可以感知到的。
“死了。”墮姬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无聊不过的事。“那个垃圾。”
妓夫太郎从她的背后浮现出来,阴鷙的眼睛眯成了缝。
“嘻嘻嘻......这么快就死了?比想像中还没用。”
但紧接著,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通过鬼血纽带的残余感应,恶鬼死前最后几秒的画面如同碎片般闪入了他们的感知中。
画面模糊而破碎,但几个关键的片段清晰可辨。
一个男人,双手各持一刀,在血雾中精准地锁定了恶鬼的位置。
一刀斩首。
一刀穿脑。
两种不同的呼吸法,在一次攻击中无缝衔接。
然后是最后的画面,那个男人转过身,將日轮刀还给靠在墙边浑身是血的蝴蝶忍,背对著她蹲下来,让她趴在自己的后背上。
月光下,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而那个女人靠在他的背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耳尖泛著粉色。
画面到此为止。
墮姬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怖。
那张绝美的面孔上,嘴角向两侧咧开,但不是笑,而是一种被极度愤怒扭曲的痉挛。
“好噁心。”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那个表情,那个背著她走的样子,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墮姬的指甲嵌入了自己的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在锦缎榻上。
“凭什么?”
翡翠色眼睛里燃烧著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嫉妒。
那种被人保护著、珍视著、温柔以待的画面,对她来说比任何攻击都更具杀伤力。
除了哥哥之外,从来没有任何人给过她这种东西。
所以她无法忍受別人拥有它。
“那个男人,”墮姬猛地转过头,银髮飞扬,“哥哥,我要把他剁成碎片。”
“冷静一点。”妓夫太郎的声音沉沉的。
“我不要冷静!”墮姬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个被惹怒的孩子。
“我就是要那个男人死!现在就要!我不想看到那种画面,不想看到那种幸福的样子!”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过强烈的情绪。
“他们凭什么可以那样?凭什么有人愿意为了別人挡在前面?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安心地靠在別人背上?”
墮姬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个字近乎尖叫。
妓夫太郎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劝墮姬冷静。
因为他知道,妹妹的愤怒和他的愤怒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
是被这个世界拋弃过的人,对那些被世界善待的人的恨意。
“好。”
妓夫太郎的声音变得冰冷。
“那个柱,还有那个男人,如果他们还敢继续在花街查下去......”
他从墮姬的背后完全浮了出来,佝僂的身体站直了一些,那双阴鷙的眼睛里,终於浮现出了真正的杀意。
“我亲自动手。”
墮姬的表情猛地变了,从扭曲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残忍的、满足的笑容。
“大不了换一个地方待著嘛。”妓夫太郎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花街虽然好,但也不是非待不可。”
“哥哥......”墮姬的声音软了下来,扑过去抱住了妓夫太郎的手臂。
“嗯。”
妓夫太郎没有推开她,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眼睛看向窗外花街的方向。
墮姬把脸埋在哥哥的手臂上,嘴角的弧度越弯越深。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也是一个很残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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