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瀟湘夜雨！

    伴隨著悽厉哀鸣的二胡声，一个苍老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叶羽並没有躲避。
    没有意义。
    二胡声戛然而止。
    莫大先生瞥了叶羽一眼，不由得眉头猛地一挑。
    “老夫的確感觉到这医馆中有高手的气息。”
    “不过……”
    “怎么竟然会是你？”
    “岳掌门！”
    “江湖盛传，你不是早已死了么？”
    二人也算得上知己故交，虽然封禪台上，岳不群令女儿岳灵珊胜了莫大先生，自己更击败左冷禪，做了五岳盟主，两派之间颇有嫌隙。
    但如今，五岳剑派的精锐在华山山洞中混战廝杀，近乎於全军覆没，往日里风光繁盛的五岳剑派，实则已名存实亡。
    时移世易，光阴流转。
    二人却宿命的在一座小城里偶遇了。
    叶羽脑海中有岳不群的记忆，望见莫大先生也不禁心中感慨。
    “莫掌门，也有不少人传闻你死在了我华山山洞中。”
    莫大惨然一笑。
    “那当真是老夫平生所遇的最可怕最惨烈一战！”
    “能够逃脱，实属侥倖。”
    “但也怨不得他人，谁叫老夫还是见猎心喜，忍不住去华山观看我衡山派失传的剑法招式，否则也不会中了左冷禪的诡计。”
    叶羽道：“他乡遇故交，又同是死里逃生之人，何不坐下来喝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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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大哈哈大笑：“好好好。”
    他收起胡琴，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齐长安师徒望见这一幕，才知晓收留的男人，竟然就是华山派的掌门岳不群！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目瞪口呆。
    叶羽倒是彬彬有礼：“齐神医，能否麻烦你准备一壶好酒？”
    齐长安哪敢怠慢，咽了口唾沫，却依旧逞强绷著脸。
    “还不快去！”
    他把威严撒在了弟子身上。
    “是……是……”
    很快，那弟子准备了酒壶酒杯，恭恭敬敬的为叶羽和莫大先生斟满了酒。
    齐长安朝他招招手，师徒二人关闭了房门，暂时歇业，乖巧的走进了后堂。
    只剩下叶羽和莫大先生二人对饮。
    酒过三巡。
    莫大又开口询问：“究竟岳掌门经歷了何事？”
    叶羽嘆了口气，模稜两可道。
    “无非是恩恩怨怨，前尘往事，能得以不死，也同样实属侥倖罢了。”
    莫大见他不肯细说，也不追问。
    “死而復生，不知岳掌门的野心尚在否？”
    当日封禪台一战，少林武当，五岳剑派都看清了岳不群的真面目，被他接连击败其他四大剑派，更重创左冷禪，成功坐上五岳盟主的宝座。
    但隨后，岳不群並未真正掌控五岳剑派，反而自己突然销声匿跡了。
    事到如今，莫大也摸不清他的心思。
    “野心？”
    叶羽摸了摸酒杯边缘，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当然有。”
    “一个人若是没有野心，活著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趁早死了！”
    莫大先生皱眉：“是么？”
    “老夫倒是觉得，閒云野鹤的生活倒也不错。”
    叶羽道：“当真如此，你何不放弃掌门之位，又何必去我华山洞中观剑？”
    莫大哈哈大笑：“谁说老夫没有放弃掌门之位？”
    “哦？你……”
    “不错，老夫已经不是衡山派掌门了，至於观剑的確是心中贪念作祟，终致大难，所幸死里逃生，又岂能再重蹈覆辙？”
    “从今往后，江湖中再没有莫大的名字了。”
    “如今的老夫，只不过是个卖唱的。”
    叶羽摇头：“一天是江湖人，一辈子是江湖人。”
    “你逃不脱的。”
    “你不见刘正风的下场么？”
    刘正风是莫大师弟，想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却落得家破人亡的惨剧。
    莫大沉默良久，长嘆一声。
    “或许你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岳掌门的野心何在？”
    叶羽沉声道：“重振华山！”
    莫大心中一震。
    “你莫非还是……”
    或许是岳不群的影响，但更多的则是叶羽自身的决意。
    既然穿越成岳不群，他就要让华山派东山再起，甚至更胜往昔！
    莫大苦笑摇头：“华山派本就大猫小猫两三只，如今更是凋零，寧中则女侠死了，令狐冲兄弟离去，你的那些弟子死的死逃的逃，还剩下几个人？”
    叶羽也沉默思量。
    华山派鼎盛之时，绝对是五岳剑派之首。
    不但弟子眾多，更高手如云，但经歷和魔教鏖战，又有剑宗气宗的內斗，导致整个门派一落千丈。
    等到岳不群继任掌门时，已经只剩下了二三十人。
    到了现在，更是没剩下几个。
    令狐冲被逐出山门，劳德诺是左冷禪臥底，如今下落不明，梁发在破庙中被斩首，陆大有被劳德诺所杀，英白罗死在自己手中，妻女也都已死去，林平之也被囚禁……
    说一句名存实亡，绝不为过。
    但……
    “我还在。”
    叶羽喝乾了杯中的酒。
    莫大也不禁眼前一亮，为之动容，嘴角轻轻扬起。
    “好，岳掌门的雄心壮志可谓誓死不渝，到了这等地步，老夫也不得不佩服了。”
    他又嘆道：“五岳剑派，已是尘埃，嵩山，衡山，泰山，华山，都是如此，反倒是令狐冲兄弟曾统领的恆山派，如今依旧兴旺了……”
    “说到恆山派，定閒定逸两位师太……”
    叶羽决然道：“並非我所杀。”
    如果说书外二定的死是个悬案，但此刻的叶羽却有岳不群的记忆，不是他杀的就不是他杀的。
    莫大嘿然一笑，自然是半信半疑。
    叶羽也知道旁人难以相信，他偽君子的名號已经传遍江湖，自然什么屎盆子都扣在自己头上了。
    “莫掌门，我杀定逸定閒两位师太，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么？”
    莫大道：“人都道你为了五岳並派之事所杀，因恆山派是最坚决反对並派的。”
    “即便真是这样，那时候最想並派的也並非我岳不群，而是另有其人。”
    “你是说左冷禪？但两位师太的伤口是针刺，和左冷禪的武功大相逕庭……”
    叶羽冷笑：“难道我就用过银针杀人么？”
    “更何况，嵩山派的丁勉就擅长银针，何以將嫌疑都扣在我头上？”
    “我即便当真野心勃勃，想杀阻挠並派的二人，也不会亲自动手，左冷禪何等人物，他布局多年，泰山衡山华山都有他的人，自有手段让二人屈服。”
    “我何必吃饱了撑的去做这种事，脏了自己的手？”
    莫大先生也无言以对。
    的確……
    即便岳不群是偽君子，城府极深，那就更不可能冒险去杀二定而暴露自己了。
    “但魔教的那位圣姑说……”
    叶羽嗤笑：“难道她说的话便是圣旨么？”
    “从动机而言，无论是左冷禪还是魔教，都远比我更有可能。”
    “从武功看，用银针杀人，我岳不群也从未做过，但你们却都怀疑到我头上，嵩山派和魔教都有用银针杀人的，你们却都不怀疑。”
    “莫掌门，我如今声名狼藉，早已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若当真是我杀了二定我何必不承认？”
    莫大先生语塞，手中酒杯微微颤抖。
    “岳掌门说的是，看至少这一桩血案，看来的確你是被冤枉了……”
    “那到底是何人所为？”
    叶羽冷笑，那意思很清楚，反正不是我。
    莫大陪了个笑。
    “此事我既然知晓，日后必然替岳掌门作证。”
    “至少恆山派那里，老夫会去帮岳掌门说个明白。”
    他说不问世事，但还是多管閒事。
    但这毕竟也是为了自己好，叶羽拱了拱手：“多谢。”
    莫大哈哈大笑，直接端起酒壶將剩余美酒一饮而尽，隨后起身就要离去。
    “岳掌门，你我两个死而復生之人，能在此偶遇真乃缘分。”
    “只是你依旧雄心壮志，我却已然意兴阑珊，终究並非一路人。”
    “就此別过，青山绿水，怕是再无重逢之日。”
    “告辞。”
    他推开房门揣著胡琴走了出去，很快街巷间又响起了悲愴淒凉之声。
    叶羽走出门前，目送著莫大的背影，自己也准备离去了。
    “齐神医，我也要走了。”
    齐长安师徒这才露面出来：“你，你的伤势……”
    “能治的齐神医都治了，剩下的治不了就是治不了。”
    叶羽之前將逍遥派的医学典籍交给了齐长安。
    齐长安激动的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那上面记载的医道，不但闻所未闻，简直想都不敢想。
    正因为他得到了这份典籍，才儘可能治疗了叶羽的“死”。
    但即便如此，终究无法治好“死”。
    齐长安嘆了口气：“岳先生要去哪儿？”
    叶羽头也不回，大踏步而行。
    “华山。”
    齐长安望著他的背影，攥紧了手中抄录的那份典籍。
    “徒儿，隨我一同参悟岳先生留下的医书。”
    “等我们参透了其中奥妙，就上华山帮岳先生治病。”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