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梅引著江源走进臥房,一股浓郁的汤药味就铺面而来。
“你且先坐,和黄锋聊聊,我去热口茶。”
“不用了嫂子...”
“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让你喝口热水。”
说著,马梅前去偏房。
江源这时候,看向床榻,黄锋也缓缓虚弱的睁开了眼。
在看到是江源后,其眼底先是闪过惊讶,然后又是欣慰。
“是你小子...”
黄锋声音有些沙哑,听著很虚弱。
看到其要坐起,江源赶忙上前,將黄锋扶起来,“锋哥,伤的要紧吗?”
黄锋笑笑,“要不了命,但估计得养上多半年了。”
江源:“盗匪这么厉害?那么多捕快的情况下,还能伤到你。”
黄锋听后,脸上表情一顿,然后岔开话题回应道:“你小子,知道浊潮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江源点头:“自然知道。”
“城外山林中,一到夜晚,浊潮便升,太阳重现,浊潮便降。”
“咱个普通人,甚至武夫,在吸入太多浊潮后,都会暴毙,后妖魔化。”
黄锋頷首:“是这样没错。”
“这也是为什么,城內再出名的猎户,有能耐的武夫,在入夜后,都会下山,返回村落或是城里。”
“但...如果我说,一些傢伙会利用浊潮修炼,你信吗?”
江源一听,瞳孔微缩。
利用浊潮修炼?
他虽然是穿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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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原身的记忆里,打记事开始,就知道“浊潮”的危害。
甚至在大乾朝二百多年的史书记载中。
浊潮,都是杀人瘴气的代名词。
故此,江源听到黄锋这样说的第一念头是,不可能。
可下一剎,他又反应过来。
黄锋不会无缘无故和他卖这么大关子...
“锋哥,你是说,那盗匪是...”
黄锋点头,声音很低沉,“嗯,利用浊潮修炼的疯子,已经不是人了。”
“一身能耐,在寻死的情况下,非常棘手!”
“好在已经杀死。”
“但县城里还有没有类似的存在,就不知道了。”
江源听后,脑海中浮现出诸多尸体被啃噬的惨状。
“那齐家的案子,也是它?”
黄锋頷首,默然回应。
片刻,黄锋主动开口:“最近金钱帮的,有没有找你麻烦?”
江源回过神,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荣爷、徐家炫的身影,摇头道:“没有。”
“这事儿还要多谢锋哥,那天金钱帮来敲诈,还是你的名头帮我挡了一灾。”
黄锋否认,“没甚可谢的,隨口一句罢了。”
“但可惜,我只是衙役,不是捕快。本质上比你强不了多少。”
“我这受伤的事儿,估计要不了多久,肯定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你又孤身一人,自个儿小心点...你越久不交钱,对於他们那些泼皮来说,诱惑越大。”
江源应下,表示明白。
这就是为何古代必须要生男孩,並且要多生的原因。
如果一家子七八口人,五六个汉子,哪怕都是农民,別人想要欺负,也要掂量。
而江源这种无背景无人脉的孤儿...
日子確实不好过。
尤其还从事的搬尸人这种差事。
不多时,马梅將茶水端来。
江源道谢接过。
如此,两人的话题也从县城里的事儿,变成了家长里短。
马梅也参与到了討论之中。
不等多久,聊到了黄锋的伤势。
马梅这时候眼泪顿时冒了出来,又轻声抽涕,“江弟弟,你说黄锋这廝是不是怪人!”
“家里明明也不富裕,偏偏偷摸把钱拿出去借人!”
“以往没有特殊情况也便罢了,这时候受了伤,连个买药的钱都...”
“絮絮叨叨什么!”马梅言语没说完,就被一旁表情沉下去的黄锋厉声打断:“本来身子就够不舒服了,你还一直没完没了!”
“出去出去!”
马梅本想和其爭吵,但一看黄锋模样,就又忍不下心,带著怒气和委屈,起身走出臥房。
江源在这简短的对话中,瞬间知晓了什么。
三两银子...还必须大早...
锋哥这是偷摸把钱拿出去,借给自己了?
一时间,江源心里头五味杂陈,感激颇多。
“锋哥...”
“出去出去,你也出去!”
黄锋这时候眼神別过,不想和江源对视,有一种爱面子的大哥,老底被人揭穿的窘迫。
江源听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心头记下了这份情。
走出屋子,到了偏房,看著生活熬药的马梅,他拿出怀里几十枚铜板,靠了上去:
“嫂子,我身上钱没带太多。”
“这点,你先和锋哥用著。”
马梅见状,当即抬手挡了回去,但拗不过江源,最后含泪和道谢著收下。
见状,江源心中愧疚之色更甚几分。
离开黄锋家,他眼眸坚定。
“早点突破明劲,找点好差事,搞钱!”
...
...
武馆院子內。
“呼——”
江源一记推掌,声势颇足。
打完上午的最后一练,他停下了动作,任由汗水从额头滑落。
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江源从怀里拿出两个肉包子,两份鸡胸,三个鸡蛋,一抔野菜。
这就是他的午餐。
虽然看著磕磣了些,但其实从营养价值上来说,足够了。
这时,传来声音:“江师弟,今儿练得怎么样?”
言语落下,一道身影盘膝坐到了江源身旁。
扭头看去,是一个脸上带著道伤疤的青年。
周石头,今年十六,比江源早来武馆半个月,因为天赋和他一样,都是丁上,並且性子也比较合,所以每次练完,都会閒谈聊几句解闷。
江源脸上露出笑容,“周师兄...哎,咱们的资质,你也知晓。”
“算是...慢中有进吧。”
周石头摇头:“师弟你还是太谦虚了。”
“我好歹也在武馆待了一个半月,虽然没练出名头,但还是能瞧出来的。”
“你这掌法和桩功,都已经比我厉害了。”
说著,周石头眼里流露出几分悵然和羡慕:“咱俩根骨或许一样,但你的悟性,肯定是比我高的。”
江源谦逊了两句。
但周石头確实说的没错。
在亡灵之气和面板协助情况下,他日日勤勉修炼,总有进步,这种变化,是非常显著的。
更重要的是,练成则不退!
周石头也拿出了自己的午餐:一大块滷肉牛,一大块肘子,两个白麵包子,一份样数繁多的蔬菜,还有一碟咸菜。
和江源这边,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武馆最高规格的午餐。
周石头家里是几代猎户,也做一些毛皮生意。
故此家里算不得什么大家族,却也比较富裕。
周石头拿筷子对著滷牛肉一插,然后一划,牛肉当即散开。
他夹了一半,递到江源啃了一半的包子上:“师弟也来点。”
江源见状,想要推脱,却被周石头开口给懟了回去:“咱俩的情分,还不值这点牛肉?”
“可惜我爹在家不做生意,只专注於打猎,不然拉你去家里做个什么差事,也就不用天天去搬尸了。”
江源道谢,同时笑著表示现在也挺好。
吃了一口牛肉,江源心头感慨。
穿越来这么久,遇到的坏人、白眼不少。
但却仍旧能遇到好人良人。
大狗、黄锋、周石头,还有武馆亲传李正居师兄也算一个。
但在两人吃饭的时候,隔著不远处,一个穿著朴素,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的年轻人,不屑的张口道:
“见过喜欢做牛做马的,就是没见过喜欢尸体的。”
江源和周石头同时蹙眉,朝其望去。
罗天。
今年十五,和周石头同时入武馆,根骨乙下,在武馆里,都算非常不错的了。
距离叩关入劲,只差分毫。
家境很一般,母亲耕织,父亲种地。
明明也是穷苦家孩子,但最近有事没事,就针对江源两句。
当然,不止是针对江源。
只要是境界和生活情况不如他的,他都会讥讽一番。
“罗天,江师弟起码是自力更生。”
“你今年十五,还不是依靠著家里吃饭练武?有何脸面说於別人?”周石头不惯著对方,张口就懟。
罗天听到周石头的言语,眼睛瞥了瞥,別过脑袋,不再多说。
只是最后看向江源手里还剩一口的牛肉时,眼里流露出几分不爽。
“真是晦气。”周石头低骂一声,用力咬了一口包子。
“没事周师兄,我乾的差事,確实不体面,后面有机会,確实要掛个別的职。”江源笑著宽慰。
他前世作为孤儿,身边有很多类似罗天这样的人。
其实就是强烈的自卑加上突然的翻身,形成的一种“优越感”。
但心態上还是没有转变。
喜欢不断对他人、对自己强调这种变化,来获得满足。
简单来说就是:压抑了,小人得志。
江源没有多和对方爭吵什么,只是將“罗天”这两个字,记在了心底的小本本上,与徐家炫、金钱帮荣爷一列。
...
內院门口,武馆赵金还在摇椅上躺著,目光扫过所有弟子,最后落在了拌嘴的周石头和罗天身上。
“这周猎的娃娃,估摸著是不行了。”
“罗天倒还不错,若是勤勉一些,二次扣关也並非不可能。”
赵金话音落下,李正居开口道:“师傅,那陆长青变化也尚可。”
“且异常勤勉用功,弟子看来,也算可造之材。”
赵金还未回应,大弟子张鸣轻哼一声:“刻苦努力就有用,我早就化劲了。”
李正居闻言,心头不悦,但脸上嘴上,都没做回应。
赵金顿了顿微微摇头:“確实勤勉,院內弟子都不及他。”
“可惜...”
“根骨不佳,上限钉死,一场空罢了...”
...
...
时间一晃,过去五天。
这一日,江源修炼完,从义庄回到泥潭村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哭嚎声。
没走几步,拐个弯,他就看到,金钱帮的荣爷,正带著几个壮汉,在郑叔家往外搬东西。
郑叔此刻被两个壮汉压在地面,满脸通红,儘是愤怒和不甘,眼睛都有血丝。
郑叔的婆娘此刻嘴角也带血,瘫坐在一旁,不断哭嚎。
有几个村民观摩,但不敢靠近。
荣爷表情显得不耐烦,怒骂道:“再哭让你男人没命信不信!”
郑叔婆娘闻言,才紧忙闭上嘴,不断无声流泪。
该死的东西...
江源內心骂道。
郑叔有两个儿子,只不过一个夭折,另外一个去了府城,许多年没信儿传回来了。
两人也算是孤苦伶仃的老人。
也是瞅准了这一点,金钱帮做事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这时,江源忽然瞧见,前方金钱帮的汉子,其中一个,朝他看了过来。
江源不惧对方,但却得顾及金钱帮十多號人加一个明劲帮主。
所以只得低下头,快速往家中折返。
...
...
“荣爷,您还记得上次小炫说的,那个江源吗?”
在看到江源离开后,汉子当即凑到荣爷面前,开口道。
“江源?”荣爷眼眸怔了一下,然后回应:“自然是记得!”
“那不是黄锋罩著的小子!”
“他妈的...呸!”荣爷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不屑,“就是黄锋那小子,耽误咱少收了对方两轮例钱!”
汉子听后,脸上堆砌笑容,“可荣爷,我听说,现在黄锋受伤不轻啊!”
“而且那个叫江源的,似乎是个独种...”
荣爷一听,立马懂了手下什么意思,“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汉子回答:“刚刚瞧见了...”
“那不是...估摸著刚从义庄回来。”
荣爷一听,脸上流露出狞笑,“那成了。”
“喊两个弟兄,把这老母鸡和家具抬回去。”
“其余的,和我再捞一笔!”
他话音落下,其余几个地痞壮汉,纷纷笑容满面,干劲儿十足。
今晚又能喝好酒了!
很快,一行人到了江源家门口。
荣爷低声对身边汉子道:“待会还是老规矩,你碰一下,找点茬,然后咱们就动手...”
汉子听后,脸上流露出自信神態:“放心吧荣爷!”
但结果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江源居然脸上带著诸多笑容从茅屋里走了出来。
“荣爷,许久未见!”
“今日来,是为了例钱来的吧?”
“小子之前就想交来著,但没机会,今儿正碰巧了!”
荣爷表情一愣,看著江源递来的两串铜板,最后脸上露出笑容:“好小子,还真是懂事啊,省的咱惹难看了!”
江源笑容不改,適宜回应。
片刻,荣爷掂量著钱財,估摸著也榨不出油水了,便打道回府。
“不错!”
“就喜欢你这种有眼力的!”
“哥几个,咱们走!”
待走远之后,荣爷身旁的汉子不解问道:“荣爷,咱不接著进去搜搜?”
荣爷嗤笑:“你他娘懂什么?那小子看起来身子骨不错,让他一直赚,咱就能一直收!”
“哪天他真死在义庄了,他家里那点东西,还能在咱眼皮子底下跑咯?”
汉子和一眾小弟听后,纷纷扯著嗓子吹捧。
等了片刻,静謐下来,汉子才又带著几分怀疑的问道:“荣爷,那小子好像...长高了一些。”
“更壮了?”
荣爷嗤笑不屑:“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长个头不是很正常?”
“走,吃酒去!”
...
...
江源回到屋里,眼神冷冽。
如果真动手,在骷髏的配合下,出其不意,他有把握將几个泼皮全部拿下!
但问题是,现在杀了人,不光会暴露骷髏。
后续也一定会引来报復!
所以,他选择给钱,做以缓兵之计。
当然,江源不打算忍!
金手指没来之前,练武没把式之前,他忍了。
现在金手指提升两次,他武道把式也练得不错。
那还忍个屁!
三天后。
月暗星稀,苍穹如墨。
今晚风很大。
江源穿著一身早就准备好的行头出了门。
跟著他的,还有披著布衣,带著兜帽,但根本撑不起来样子的骷髏兵。
这三天,他刻意留意了荣爷他们的活动规律。
今晚,他要动手,拿回属於自己的钱!
不多时,江源到了荣爷那伙人,每天都会喝酒打牌到深夜的街道。
同时,他控制著骷髏兵,走进一旁巷子。
他则在外等候。
没一会儿,远处晃晃悠悠走来五个人。
其中为首的,正是已经醉醺醺,走路飘忽,但还是笑骂著的荣爷。
“真是给劲儿!”
“今儿撞春楼来的那姑娘,是真紧实!”
“荣爷,明儿我们也想尝尝滋味!”
“...”
见状,江源控制著一个骷髏兵,从巷子中走出,故意撞上了荣爷。
然后紧忙往巷子里跑去!
“草你娘,瞎了眼啊?”
“找死的玩意!”
“追——!”
一时间,荣爷怒骂,然后五个人都衝进了三个骷髏兵所在的巷子里。
见状,江源又看了看街道远处。
確认无人后,他攥著一柄短刀,悄然尾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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