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诚的企业家

    迪亚斯转过身来，对著周遭安静得能听见蚊吟的工人们大声喊道：“工厂里还有多少被欠薪的，现在举手。”
    工人们面面相覷，都不敢举手，更多地是在观察著墨菲的脸色。
    迪亚斯顺著工人们的视线，看向身旁低著头一言不发的墨菲，转而继续大喊道：“大家不用怕，我是集团的董事，我可以为你们做主。”
    闻言，人堆极深处的一个角落里这才冒出一只黑黢黢的手，紧接著，更多的手也如同雨后春笋般举了起来。
    迪亚斯深深朝他们鞠了一躬，“我代表维德向你们表示抱歉。”
    他指著身旁的一个西装女接著道：“所有被维德欠款的人，都可到我的助手这里登记，今天我做主帮你们结清。”
    “凯萨琳小姐给你们开付支票，我再私人给你们每人200美元，就当是工厂欠薪的赔偿。”
    说完，迪亚斯朝著地毯外两侧站著的工人们，分別深深地鞠上一躬。
    言尽於此。
    原本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维德工厂內，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和掌声。
    见此情形，墨菲带头振臂高呼，不断喊著，“迪亚斯、迪亚斯！”
    工人也跟著大喊，毫不吝嗇地为这位素不相识的大老板送上自己最真挚的感谢。
    更有甚者饱含热泪地跪在满是工业污垢的地板上，他们伏地谢拜，祈祷上帝保佑这位大善人。
    迪亚斯对著两边举著手、蹦蹦跳跳的工人们不断地頷首致意，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
    他在墨菲的带领下，在群眾的欢呼声中走向厂房的办公区。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车间的喧囂。
    办公室的冷气十足，就像墨菲此时的心一样。
    “刚才的情况，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迪亚斯站在老板椅前，只留给墨菲一个酷肖的背影。
    墨菲站在迪亚斯身后，他弯腰低著头，像个被抓的俘虏般，唯唯诺诺地道：“仅此一次，下……下次不会了。”
    “下次？”
    迪亚斯转过身，顺势躺在老板椅上，“你还想要有下次？你还希望我的竞选上再出现两个这样的害虫？”
    明年又是竞选议员的时刻，他可不希望有人像方杰母子那样再搞出什么么蛾子。
    半年前迪亚斯参议院改选时，正是这家维德工厂发生了累死几个人的恶性事件。
    此次事件舆论影响巨大，不少工人罢工上街游行，甚至牵连到了他的集团总部。
    他原本大好的选举行情，也被对手格洛丽逆转，最终未能中期续任。
    这让迪亚斯十分苦恼，他不仅白白浪费几百万拉选票的钱，还为摆平公司的负面影响花了不少钱。
    墨菲照著自己的脸上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迪亚斯先生，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隨即他话锋一转，“都是那个婊子油盐不进，我已经警告过她很多次了。”
    迪亚斯摘下眼镜，抽出胸前口袋里的丝巾，细细地擦拭著，“要是再有人想闹事，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了吧？”
    墨菲抬起头，只见迪亚斯轻描淡写地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眼神里还带著一丝冷厉。
    迪亚斯这副模样，任由谁看了都心有余悸。
    仿佛刚才那个和善的企业家，与现在这个心狠手辣的黑老大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难怪背地里他的对手给他起了“微笑恶魔”的江湖外號。
    墨菲赶忙上前，剪好一支高希霸，点燃后，他弓著身子双手递给迪亚斯，“明白明白，那就把他们丟进旧金山海湾里去餵鱼。”
    迪亚斯戴上眼镜，接过雪茄，长长吐出一口烟圈在墨菲脸上，“那我今天损失的这些钱……”
    他故意不把话说完，等著墨菲答话。
    墨菲也识时务，连忙拍著胸脯保证道：“您放心，今晚一分不少地打进您的帐户里。”
    迪亚斯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伸手招呼著墨菲靠近点。
    等到墨菲走近，迪亚斯揽著他的脖子拉到自己身前，在其耳边娓娓道来：“今天那两个臭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紧让他们滚出旧金山。”
    言罢，他將还未熄灭的雪茄杵在墨菲的肩上，狠狠地拧灭掉。
    墨菲咬著牙，忍住不发出声响，即便身处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里，这也让他憋出满头大汗。
    迪亚斯鬆开墨菲，一脚將其踹倒在地，“记住我说的话，我要看到你的行动。”
    说完，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墨菲捂著肩膀疼得满地打滚。
    等迪亚斯走远后，安德烈和罗伯特一溜烟挤进办公室，合力把倒在地上的墨菲扶起来。
    他们在门外也没听到什么动静，没想到墨菲在迪亚斯面前竟然如此狼狈。
    墨菲不知是疼得还是著急，咬牙切齿地吩咐道：“快，大老板要走了，还不快去送一送！”
    说完他抓起西装外套先披上，赶紧追出门外去。
    迪亚斯离开时，工人们的热情完全抵挡不住。
    他们那种发自肺腑的真挚，险些將叱吒江湖多年的老狐狸迪亚斯都感染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更主要的还是他对自己方才的表演感到满意。
    工人这次自发地排起了长队欢送迪亚斯，甚至追著车队走去老远，也顾不上踩著坑坑洼洼的路溅了一身黑水。
    迪亚斯把戏做全套，在最后一个工人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后才將手收回，一脸肃穆地命令司机关上车窗。
    维德工厂里，拿到了抚恤金的罗芳让方杰带著支票先行回家。
    她还要在工厂“自愿”加班几个小时，才能拿到基础工资中的全勤奖励。
    方杰將支票整齐地放在口袋里。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旧金山的街道上。
    方杰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些上位者的眼里是如此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明明他才是掌握道德制高点的一方，却不得不接受他们把自己的尊严放在脚底践踏。
    甚至，当真正的强者站在自己身前时，他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巨大的自卑如同无声的洪水猛兽，將他紧紧包围。
    现在的方杰无权无势力，既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不了这个无情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
    商场巨大的gg荧幕上播放著一段视频。
    昨晚结束的2015-16赛季nba总决赛中，小皇帝勒布朗·詹姆斯跪地庆祝，站起身来的他放声地喊出庆祝宣言：“cleveland，this is for you！”
    他和凯里·欧文率领克利夫兰骑士在3：1落后於金州勇士的绝境下，完成了这场史无前例系列赛大翻盘，完成了作为阿克伦之子的承诺。
    上一秒，方杰还和这座城市的死忠球迷一样，被笼罩在巨大的失落与迷茫当中，仿佛看不到世界的希望。
    但很快，他的眼里燃起一丝希冀，心中那个念头冒芽后便再也遏制不住：
    nba是一个诞生过无数奇蹟的地方，既然他们可以做到，为什么他不行？
    所以，方杰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要打进nba，一定要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