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四年,深秋。
伴隨著张廷之在北方轰轰烈烈的工业化建设和军队整编,大夏国的局势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寧静”。
长江以北,机器轰鸣,铁路延伸,一派生机勃勃的復兴景象。
而长江以南,尤其是十里洋场的上海滩,却笼罩在一种末日狂欢般的颓废与极度的恐慌交织的复杂氛围中。
法租界,霞飞路,江南五省联军总司令部官邸。
窗外的秋雨绵绵不绝,打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平添了几分阴冷。
会客厅內,雪茄的浓烟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孙传芳瘫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原本保养得极好的面容,此刻已经形如枯槁,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在他的对面,坐著几个穿著翻毛皮夹克、脚蹬高筒军靴的白人男子。
这几个人高鼻深目,眼神中透著一种在战场上舔血为生的亡命徒气息。他们毫不客气地抽著孙传芳提供的顶级古巴雪茄,皮靴直接架在名贵的紫檀木茶几上。
“孙將军,不要一副快要进棺材的表情。”
坐在最中间的一个有著一头金髮、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美国人,操著生硬的中文,傲慢地吐出一个烟圈。
他叫克莱尔,曾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美国陆军航空队的王牌飞行员。战后,他纠集了一批在欧洲退役的顶尖飞行员,组建了一支名为“猎鹰”的国际僱佣兵中队,只要给钱,他们什么脏活都干。
这一次,正是大英帝国和美国领事馆牵线搭桥,让孙传芳花天价將他们请到了远东。
“我听领事阁下说了,你们被北方那个叫张廷之的军阀嚇破了胆。说他有一支庞大的轰炸机群,甚至还有什么从天上往下跳的伞兵?”
克莱尔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们大夏国的军队太落后,连最基本的防空常识都没有!面对没有制空权的地面部队,轰炸机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克莱尔从皮夹克的內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一排排崭新的、双层机翼的战斗机。
“这是大英帝国刚刚秘密运抵上海港的『骆驼式』战斗机,以及法兰西的『斯帕德』驱逐机!整整八十架!”
“我的『猎鹰』中队,拥有一百二十名经歷过欧洲残酷空战的顶尖白人飞行员。我们的空战经验,是你们那些刚刚学会怎么把飞机开上天的东方人,永远无法企及的!”
克莱尔俯下身,犹如一头贪婪的饿狼,死死地盯著孙传芳。
“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我保证,张廷之的那些笨重的轰炸机,只要敢飞过长江防线,我的战斗机群就会像猎杀火鸡一样,把他们全部打成筛子!至於那些飘在半空中的伞兵,更是我们机枪最好的活靶子!”
孙传芳听著克莱尔的保证,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暗淡的眼神中终於爆发出了一丝疯狂的希望。
“好!只要能挡住张廷之的飞机,价钱隨你们开!”
孙传芳咬牙切齿,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国家主权了,只要能保住他的半壁江山,哪怕是倾家荡產他也愿意。
“孙將军果然痛快。”
克莱尔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伸出五根手指。
“每个飞行员,每个月五千大洋的底薪!每击落一架北方战机,额外奖励五千大洋!”
“另外,我们听说江南的生丝被张廷之买空了,导致你们经济崩溃。但你们南方各省地主老財手里的真金白银可不少。”
“我们要一百万两黄金,作为定金!並且,上海海关接下来半年的所有税收,由我们僱佣军直接派人监管提成!”
“什么?!”孙传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僱佣军,这分明是另一群吸血鬼!上海海关的税收,那可是江南政府最后的钱袋子啊!
“怎么?不愿意?”克莱尔冷笑一声,作势要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买船票回欧洲。祝你在张廷之的炸弹下好运。”
“別!我给!我全给!”
孙传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没得选。比起被张廷之的坦克碾碎,被洋人敲骨吸髓至少还能苟延残喘。
“合作愉快。”克莱尔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这个古老国度的极致鄙夷。
在他看来,远东的战爭不过是一场轻鬆的发財游戏。他根本不知道,他即將面对的,是一支跨越了时代的、由全金属单翼战机组成的死神编队。
……
就在江南军阀为了活命而疯狂出卖国家利益,甚至组建白人僱佣军的时候。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平城,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热血景象。
最高军事委员会正式下达了全面动员令!
为了准备即將到来的跨江大决战,第一野战军不仅在加紧训练主力部队,更是在北平、天津、奉天等大城市,公开设立了招兵站,大规模招募医疗、后勤、通讯等技术兵种。
北平,前门大街。
长长的队伍从招兵站的门口,一直排到了两条街之外。
与以往军阀强行抓壮丁时那种哭天抢地、家破人亡的悽惨画面不同。今天的招兵站外,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无数热血青年,不管是贫苦农家的汉子,还是学堂里戴著眼镜的知识分子,全都自发地踊跃报名!
“我报名!我以前在铁匠铺当过学徒,我力气大,我能去炮兵营扛炮弹!”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激动地挥舞著粗壮的胳膊。
“长官!收下我吧!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我跑得快,我能当通讯兵!”
队伍中,还有一道极其靚丽却又坚定的风景线。
那是几百名穿著整洁学生装的北平大学女学生。
带头的,正是几个月前在西单街头被第一野战军救下的林晓婉。
此刻的林晓婉,剪去了一头长髮,齐耳的短髮显得干练而精神。她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请愿书,站在招兵军官的桌子前,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退缩。
“林同学,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咱们第一野战军,不需要女娃娃上前线打仗。”
负责招兵的上尉军官看著眼前这群娇滴滴的女学生,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却十分温和。
“你们是国家的文化种子。委员长下过死命令,知识分子是咱们大夏国未来建设的栋樑,你们的战场在课堂上,在实验室里。前线刀剑无眼,炮火连天,真打起来,我们这些糙汉子照顾不到你们啊!”
“长官!您这是看不起我们妇女!”
林晓婉眼眶微红,但声音却异常洪亮,她將那叠请愿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咱们大夏国受了一百年的欺负,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张委员长带咱们挺直腰板,我们怎么能躲在后方贪生怕死?”
“我们不要求去前线拿枪杀敌!我们报名的是野战医疗队!我们都学过西医护理,我们能给前线的战士们包扎伤口,能把受伤的英雄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林晓婉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群情激奋的同学们,大声疾呼。
“没有国,哪有家?如果前线的战士们流血牺牲,我们就算在课堂上读再多的书,也不过是亡国奴罢了!请长官成全!”
“请长官成全!!!”
几百名女学生齐声高喊,声音中带著一种穿透云霄的决绝与悲壮。
这一幕,让周围无数的老百姓纷纷动容,不少人悄悄抹起了眼泪。民心可用,这才是大夏国真正的脊樑!
就在招兵军官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吱——”
一辆黑色的防弹福特轿车,在几辆架著机枪的吉普车护卫下,缓缓停在了招兵站的旁边。
车门推开。
张廷之披著黑色大氅,在楚驍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委员长!”
招兵军官和周围的宪兵们立刻立正,敬礼。
“张总司令!”
周围的老百姓和学生们看到这位传奇般的铁血统帅竟然亲自现身,瞬间激动得无以復加,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张廷之微微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林晓婉的面前,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眸,静静地打量著这个柔弱却又骨头极硬的女孩。
“你叫林晓婉?”张廷之认出了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是!北平大学医学系三年级学生,林晓婉!”林晓婉激动得浑身发抖,仰著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了张廷之的目光。
张廷之拿起桌子上那叠按满了红手印的请愿书,翻看了几页。
沉默了片刻。
张廷之突然嘆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种跨越时代的沧桑与宏大格局。
“林晓婉,你们知道战爭是什么吗?”
张廷之转过身,指著街上那些排队报名的青壮年汉子。
“战爭,是绞肉机。是无数个残肢断臂,是刺鼻的血腥味和震碎內臟的炮火。你们这些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女娃娃,看到真实的战场,可能连饭都吃不下去。”
“我张廷之之所以在前面杀人如麻,之所以建立这几十万的钢铁大军。不是为了把你们这些读书的种子送上战场去填命。”
张廷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年轻面孔,声音逐渐拔高。
“我们这代人把仗打完,把血流干。是为了让你们,让咱们大夏国的下一代,能够安安静静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
“是为了让大夏国的未来,不再只有大炮和坦克,而是有大楼、有工厂、有真正的现代文明!”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无数人热泪盈眶。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悲壮!
林晓婉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的眼神却更加坚定了。
“委员长!您说得对!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跟您一起,把这仗打完!”
“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我们在后方治病救人!等天下一统了,我们再回去读书,去建设国家!如果我们现在退缩了,我们就不配享受您用鲜血换来的和平!”
看著这个倔强的女孩,看著那些群情激奋的学生。
张廷之知道,民心所向,大势已成。这股凝聚起来的民族之魂,是任何列强的坚船利炮都无法摧毁的!
“好。”
张廷之猛地一挥大氅。
“既然你们不怕死,老子成全你们的报国之心!”
“传令!”
“成立『第一野战军直属战地医疗大队』!所有有医学背景的学生,立刻编入医疗队,配发野战军装和医疗设备!”
“三天后,隨主力大军,开拔南下!”
“是!!!”
整个前门大街,爆发出了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
在这座古老的燕京城里,一股席捲天下的庞大战爭机器,已经彻底完成了最后的预热。
而在回到中南海办公处后。
“总司令。”
情报局长將一份绝密文件放在了张廷之的办公桌上。
“潜伏在上海法租界的內线传来確切情报。孙传芳花了重金,聘请了一百二十名欧美退役的王牌飞行员,组成了『猎鹰』僱佣军中队。他们装备了八十架洋人提供的双翼战斗机,扬言要在长江上空,猎杀我们的轰炸机群。”
张廷之翻开情报,看著上面那些洋人飞行员囂张的照片,以及那些一战时期的双翼木头飞机。
他的眼神中,透出了一抹极其残酷的冷笑。
“白人僱佣军?双翼木头飞机?”
张廷之將情报扔进菸灰缸里,划燃火柴点燃。
“通知高志航。”
“告诉他,洋人的王牌来了。”
“让咱们的『鯤鹏』航空师做好准备。既然洋人想玩空战,那就让他们那堆破木头,在长江的上空,给老子烧成最灿烂的烟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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