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默发的消息。“到了学校给我发个消息。”
余志东看著那行字,心里热乎乎的,回了一个“好”。
两个孩子都走了。
余雨嫣背著书包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妈妈和李默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掛著那种“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但我假装不知道”的笑。
“妈,我走了,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余浅浅正在厨房洗碗,头也没抬。
“几点?”“八九点吧,跟同学约了一起去买学习资料。”
“行,注意安全。”
“知道啦。”
余雨嫣推开门,走廊里传来她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从三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一楼,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余浅浅站在厨房里,把最后一个碗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碗架上。
水流从碗底往下淌,滴在下面的瓷盘上,嗒,嗒,嗒,像有人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著什么东西。她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乾手,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
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晃眼睛。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平时这个时候她在店里,在搬箱子、摆水果、擦柜檯、招呼客人。今天代建旭说店里不忙让她休息一天。
她不知道代建旭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觉得不忙,还是知道了什么故意给她腾时间,她没问。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有著李默的影子。
李默从过来的时候,门没锁,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余浅浅正站在客厅中间发呆,手里拿著遥控器不知道按到哪个台了。电视开著画面一闪一闪的,没有人看。
“你今天不用去店里?”李默穿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穿著外套的时候年轻了几岁。
“代老板说今天不忙,让我休息。”
“那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李默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魔都有这样的天气不多见。天空蓝得发亮一丝云都没有,像是被人洗乾净了掛在那里的。
他转过身看著她。“出去走走?”
余浅浅看了他一眼。她心里是想的,但是她不想让他看出来。
“去哪?”
“隨便。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去上班。”
“今天不上班。”
“你说了又不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余浅浅自己先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就是觉得好笑,这个对话好笑,他也好笑,自己也好笑。两个人就站在客厅里互相笑了好几秒,然后余浅浅收住了,瞪了他一眼。
“那你等我化个妆换个衣服。”
“等一辈子都行。”
她白了李默一眼:“油嘴滑舌。”
余浅浅进了臥室,门没关严。
李默坐在沙发上看不到里面,但能看到她的影子在门上晃来晃去。衣柜门开了又关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碎的、生活的、让人心里踏实的声音。他坐在沙发上等她,没有催,没有看手机,就坐在那里。
一小时后。
余浅浅出来了。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不大不小,和一条深色的裤子,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花了淡妆,顏色不深,但脸色一下子就提亮了。
“走吧。”她从鞋架上拿了一双平底鞋弯腰穿上。
李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我的老婆好看。”
余浅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谁是你老婆。”
两个人出了门。没有开车,没有打车,也没有骑小电驴,就是顺著翠湖小区门口的路一直往前走。
路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著一层枯叶,踩上去碎碎的,沙沙的,像踩在干掉的饼乾上。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一地碎金,亮闪闪的。
两个人並排走著,贴的很近。
李默伸出手,抓住了余浅浅的小手。
余浅浅瞪了他一眼,但没反抗。
“你以前来过这边吗?”余浅浅指著前面那排老房子。
“没有。”
“我记得小时候家门口种了一棵梔子花,夏天开花的时候整个巷子都是香的。邻居家的小孩都跑来摘,气得我拿水枪滋他们。”
李默想起昨天买的那梔子花。他想起余雨嫣说她妈喜欢梔子花,捨不得买,就在水果店闻一闻。
他看著余浅浅的侧脸,她正望著那几栋灰白色的高层住宅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小时候,也许在想那棵梔子花,也许在想那些被她用水枪滋过的小孩后来去了哪里。
“浅浅。”
“嗯?”
“以后我给你种。”
“种什么?”
“梔子花。种很多,种一院子。你想怎么闻就怎么闻。”
余浅浅的手指蜷了一下,没过几秒又鬆开了。
“谁要你给我种。”
“那我们一起种。”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了一个街心公园。
公园不大,几棵老树,几张长椅,一个花坛,花坛里的花开败了没人打理,枯枝败叶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看著有些萧条。但阳光很好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长椅上。
“坐一会儿吧。”李默在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余浅浅犹豫了一瞬,在他旁边坐下了。长椅很窄,两个人坐著肩膀几乎要碰到了。她往旁边挪了挪,也没什么好挪的。
“你热不热?”李默问。
“不热。”
“冷吗?”
“不冷。”
“那你往那边挪什么?”
余浅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的身体先扛不住了,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因为那边的阳光好,暖和。
“浅浅。”
“嗯。”
“你手冷不冷?”
“不冷。”
“我手冷。你帮我捂捂。”
余浅浅转过头看著他,表情像在说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李默把手伸过来摊开,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不知道是做什么磨出来的。他的手看起来不像是会冷的手,但他说冷,他就冷了。
余浅浅看著那只手,没有动。
阳光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长椅上。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那么久,余浅浅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指上,指尖凉凉的。他的手心是热的,像一只有温度的暖炉,把她的手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烘暖了。
李默反手握住她的手。不重,也不松,刚好是一个“我不会鬆手”的力度。
余浅浅想抽回来,没抽动,也就不抽了。
他们就这样坐著,手牵著手。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一片落在了余浅浅的头髮上,黄黄的,小小的,像一枚发卡。李默伸手帮她把那片叶子摘下来,手指碰到了她的头髮。她的头髮很软,滑滑的。
“你头髮上有叶子。”他把叶子给她看。
“我知道。”她低著头。
李默看到她低头的嫵媚样子,忍不住了,直接上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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