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新建的星光美食广场,坐落在寸土寸金的繁华商圈。
巨大的环形穹顶亮起璀璨的冷白光,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正中央的黄金c位,原本是留给一家法式高档餐厅的户外展示区。
现在,这里拔地而起一座全封闭式的独立环岛餐车。
楚南梔昨晚撂下那句霸道的话后,今天清晨,楚氏集团的工程队就全副武装地进驻了。
全套德国进口的食品级304不锈钢台面,在灯光下泛著冰冷昂贵的金属光泽。
头顶是造价高昂的无声静电油烟净化系统,抽风马达高速运转,却听不到一丁点噪音。
站在这里,就像置身於高档餐厅的后厨。
楚南梔用一纸合伙投资协议,强行把这块场地塞进了陈安的手里。
面对这砸下重金的排场,陈安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感激涕零。
他清醒地知道,只要手里握著那把炒勺,站在哪片土地上都一样能挺直腰板。
在一堆高科技的冷硬设备正中间,端端正正地架著一口边缘豁口的黑铁锅。
那是他从三合巷带出来的老伙计,锅底还残留著常年柴火燻烤的焦黑。
这口旧锅与周围崭新的不锈钢台面格格不入,却透著一股脚踏实地的稳重。
陈安换上了一件雪白的厨师服,腰间依旧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
他左手握住沉重的铁锅把手,右手抓起一把粗盐洒入锅底。
猛火灶发出低沉的轰鸣,幽蓝的火苗贪婪地舔舐著锅底。
一勺金黄的土猪油顺著锅沿滑落,高温瞬间將油脂的醇香激发出来。
“刺啦——”
伴隨著清脆的爆响,打散的土鸡蛋液在滚油中炸开一圈酥脆的蕾丝边。
陈安手腕下压,几十斤重的铁锅在他手中轻巧翻腾。
粒粒分明的米饭在半空中划出金色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回锅心。
顛勺,翻炒,出锅。
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葱花遇热,焦褐感的葱香味化作一把利刃,直直切开广场上那些高档香水的脂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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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岛餐车外,排队的人龙已经绕著中央景观喷泉转了整整三圈。
昨天的同城短视频在网上彻底发酵,半个江城的食客都涌向了这个新晋的美食圣地。
队伍里挤满了穿著西装的白领、穿著拖鞋的本地土著,还有举著自拍杆的网红。
空气里满是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
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越过前面人的肩膀往前张望。
一个穿著破洞牛仔裤的黄毛小伙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抱怨声被油锅的翻炒声盖过。
他前胸贴著前面大叔的后背,脚尖踩著后面大妈的皮鞋,硬生生站了两个多小时。
队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在星光广场这种喝杯柠檬水都要收服务费的高端地段,陈安掛在岛台前的木牌显得有些扎眼。
蛋炒饭三十,小笼包八十八。
搬进了寸土寸金的黄金铺位,面对爆火的流量,他的菜单连一个钢鏰都没涨。
这份坚守规矩的底气,让食客们心甘情愿地等在冷风里。
陈安关小火候,將炒好的饭盛入提前备好的印花纸碗中。
动作乾净利落,一粒米都没有洒在昂贵的不锈钢檯面上。
他扯过抹布,顺手抹去案板边缘溅起的一滴油星。
“下一位。”陈安声音平淡,將炒饭推到出餐口。
拿到炒饭的是个脖子上掛著相机的探店博主。
博主举著镜头,本想挑刺这高档商圈里的平民小吃。
他挑起一筷子米饭,漫不经心地送进嘴里。
牙齿咬破微焦的鸡蛋皮,被锁在米粒中的猪油香气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博主瞪大双眼,拿著相机的手剧烈一抖。
沉重的单反镜头重重磕在胸口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顾不上刚出锅的高温烫嘴,像饿了三天的难民,扒拉著纸碗狼吞虎咽。
眼角因为烫和鲜,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花。
“这手艺,米其林三星的招牌都不配给他提鞋!”博主含混不清地大吼。
旁边的蒸笼升腾起大片白雾。
陈安单手戴上隔热手套,揭开最上层的竹排。
浓郁的高汤鲜味隨著白汽四散,十八个玲瓏剔透的小笼包静静躺在松针上。
麵皮薄得能看清里头晃荡的琥珀色汤汁。
老母鸡和猪皮慢火熬製四个小时的精华,在这一刻化作致命的诱惑。
陈安不急不缓地用竹夹將小笼包装盒,递给排在前面的食客。
无论外面排队的人群有多么焦躁狂热,他始终保持著自己的节奏。
油烟燻不红他的眼睛,嘈杂扰乱不了他挥舞炒勺的频率。
夜色渐深,排队的人非但没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陈安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下頜线没入雪白的领口。
他没有停歇,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切出密集的篤篤声。
刚切好一把小香葱,排在队伍最前方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骚动。
几个打扮精致的女孩尖叫著往两边躲开,手里端著的饮料洒了一地。
原本拥挤得密不透风的队伍,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穿著红白格子衬衫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男人头髮油腻得结成一缕一缕,乱糟糟地顶在头上。
沉重的黑眼圈掛在脸上,眼袋肿大,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宣纸。
男人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向前栽倒,乾枯的双手死死扒住岛台边缘的不锈钢挡板。
指甲在冰冷的金属面上用力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陈安停下手里的铁勺,眉头微皱,黑色的瞳孔倒映出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格子衫男人抬起头,凹陷的眼窝里透著濒死的涣散。
他张开乾裂脱皮的嘴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男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前砸倒下去,乾瘪的面颊重重磕在坚硬的案板边缘。
最后一丝嘶哑的气音,从他毫无血色的嘴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老板……救命……给我一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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