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夏晚意跪求原谅,大雨中哭得声嘶力竭

    初冬的江城,迎来了一场毫无预兆的连阴暴雨。
    狂风裹挟著豆大的雨点,像无数条细密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坑洼的柏油路面上。
    夏晚意拖著那条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小腿,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拼命奔跑。
    身后的老旧小区早就被黑暗吞噬,催收大汉砸碎茶几的巨响还在她耳膜里不断迴荡。
    两百万的数字,像一座看不见顶的铁塔,轰然压断了她所有挺直脊背的底气。
    风衣的下摆早就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坠在腿边。
    她踩著那双掉了一只鞋跟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
    水花溅起,混著发黑的泥沙,无情地扑在她的脚踝上。
    伤口被冰冷的雨水反覆冲刷,皮肉外翻,泛出一层死气的苍白。
    每走一步,钻心剜骨的刺痛就顺著小腿的神经直窜天灵盖,疼得她倒抽冷气。
    冰冷的雨水顺著她打结的波浪捲髮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胃里的痉挛一波接著一波,像是有只手在肠子里用力搅动。
    酸水不停地顶在嗓子眼,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连乾呕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张著乾裂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吸进冰碴子般的冷风。
    那件昂贵的真丝风衣吸饱了水分,像一层冰冷的铁皮,死死贴在她单薄瑟缩的身子上。
    体温在狂风暴雨中迅速流失,她冻得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为了躲避催收,她连家都不敢回,手机也在混乱中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脑海里不断闪过顾星河发来的那张法餐照片,以及那个戴著卡地亚满天星手炼的老女人。
    她为了给那个虚偽的海王买名牌皮带,背上高息网贷。
    为了填补投资的亏空去买保时捷,她胆大包天挪用公款。
    她亲手砸碎了一个將她捧在手心里的绝世好男人,去倒贴一个榨乾她骨血的吸血鬼。
    这种愚蠢,比胃里的绞痛更让她生不如死。
    只有找到陈安,只有求他出手相救,她才能活下去。
    她花光了包里仅剩的几百块现金,从黄牛嘴里打听到了南梔私房菜馆的具体位置。
    西区的老洋房別墅区,原本是她做梦都想挤进去的顶级圈层。
    现在,她却像一只人人喊打的丧家犬,跌跌撞撞地摸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
    老洋房的生锈铁柵栏门虚掩著,透出深院里幽暗的树影。
    夏晚意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脚下的青石板布满青苔,湿滑难行。
    “噗通——”
    残缺的高跟鞋一崴,她重重地摔在泥泞的水洼里。
    脏水瞬间灌满了口腔,泥沙硌破了娇嫩的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她想起曾经也是这样的雨夜,她贪凉吃了冰镇西瓜导致急性肠胃炎。
    陈安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背著她跑了整整三条街去医院急诊。
    他的后背宽阔温暖,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那时候她趴在他背上,嫌弃他身上的汗味。
    现在,她在这冰冷的雨水里,多渴望能再闻一次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只有头顶炸响的惊雷,和漫天浇下的无情冷雨在回应她的幻想。
    夏晚意挣扎著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水,双手撑著膝盖,抬头望向庭院最深处。
    穿过重重雨幕,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內亮著暖黄色的琥珀灯光,透过雨雾晕染开来。
    像是在这片冰冷刺骨的黑夜汪洋里,点亮了一座温暖的灯塔。
    一窗之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南梔私房菜馆的后厨里,猛火灶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陈安换下了一身纯白的厨师服,穿著一件宽鬆居家的灰色粗纺针织衫。
    水槽里放著几个刚清洗乾净的猪前蹄,表面被喷枪燎去了细毛,泛著淡淡的焦香。
    他拿著菜刀,在水磨石砧板上手起刀落。
    “篤篤篤”的切菜声在温暖的室內显得格外催眠。
    猪蹄被斩成均匀的块状,下入冷水锅中,加入厚薑片和陈年料酒。
    大火烧开,白色的浮沫涌上来,料酒的挥髮带走了所有的腥膻味。
    陈安將焯好水的猪蹄捞出,用温水洗净,转入旁边一口厚实的粗陶砂锅里。
    一把提前泡发的红衣花生,几颗饱满的去核红枣,一同落入锅中。
    注入清透的高汤,盖上厚重的砂锅盖,火候调至最平缓的文火。
    奶白色的汤汁在锅內翻滚,发出“咕嚕咕嚕”的细密声响。
    猪脚在长时间的慢燉下变得软烂脱骨,满满的胶原蛋白融入汤底,胶质在高温下融化拉丝。
    浓郁的肉骨脂香混合著花生的清甜,隨著温热的水蒸气,顺著砂锅的排气孔徐徐升腾。
    这股味道迅速填满了整个厨房,驱散了玻璃窗外透进来的所有湿寒。
    陈安切好配菜,拿起乾净的抹布將水磨石砧板擦得一尘不染。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有火候、食材和来之不易的安寧。
    过去三年的卑微付出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梦醒了,他依然是那个传承了百年厨艺的掌勺人。
    他拿过一个白瓷小碗,骨节分明的大手握著长柄木勺,舀起一勺热汤。
    低头抿了一口,让醇厚的汤汁在舌尖打了个转。
    咸鲜適中,黏滑润口,火候刚好。
    陈安放下木勺,擦去檯面上溅出的一滴水渍。
    外面雷声大作,狂风裹挟著雨点砸在双层隔音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窗外的暴雨再大,也浇不灭他灶台里的火。
    陈安侧过头,深邃平静的目光穿透沾满水珠的玻璃。
    他的视线越过庭院的桂花树,落在了外面那个浑身裹满烂泥的身影上。
    夏晚意双手死死扒在冰冷的玻璃窗外。
    雨水肆无忌惮地冲刷著她的脸颊。
    名贵的粉底化作白色的浊流,混著防水眼线融化的黑水,在脸上糊成一团,狼狈得像个水鬼。
    她隔著玻璃,看著窗內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男人。
    陈安站在橘黄色的暖光里,眉眼间没有了在夏家时的顺从与討好。
    整个人透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与寧静。
    炉火的红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硬朗的下頜线条。
    他离开了她,不仅没有饿死街头,反而过得比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都要耀眼。
    这一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绞碎了夏晚意心底最后的一丝骄傲。
    原来那个只会顛勺的男人,才是真正手握珍珠的人。
    “陈安……”
    她张开嘴,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倒灌进喉咙,乾涩的嗓子里满是撕裂的痛楚。
    夏晚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泥浆飞溅,弄脏了她曾经最宝贝的白皙脸庞,也彻底埋葬了她楚氏集团部门经理的尊严。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白富美的矜持,双手握成拳,用力拍打著坚硬的落地玻璃。
    沉闷的“砰砰”声在暴雨中显得微不足道。
    “陈安!你看看我!我是晚意啊!”
    狂风呼啸,她的声音嘶哑破音,带著浓浓的绝望与哀求。
    陈安站在灶台前,隔著厚重的双层玻璃,静静地看著她在泥水里磕头。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眼神平淡得像在看院子里被风吹落的一片枯叶,泛不起一丝涟漪。
    转过身,他拿起一个青花瓷汤盅,掀开砂锅盖,將锅里的猪脚汤一勺勺盛出来。
    动作稳健从容,浓稠的汤汁一线不洒。
    夏晚意看著他的背影,眼里的绝望层层堆叠,心臟像是被人扔进绞肉机里反覆碾压。
    她不怕他骂,不怕他甩脸色,就怕他这种看陌生人一样的无视。
    那种无视,抽乾了她骨子里所有的底气,剥夺了她最后的生存希望。
    “你別不要我!我把心掏给你看行不行!”
    夏晚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一下下磕在玻璃上,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顾星河是个骗子!他拿著我的钱跑了,我欠了两百万!”
    “那些催收的混混会逼死我的,他们说要把我卖到黑场子里去抵债!”
    “我们有七年的感情啊,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了吗?”
    她哭得声嘶力竭,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胃里的痉挛疼得她直不起腰,她只能像只断了脊樑的野狗,蜷缩在窗外的墙根下,浑身沾满烂泥。
    那锅热气腾腾的猪脚汤明明离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只要推开那扇窗,她就能喝到那口能救命的热汤,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暖。
    可这层薄薄的透明玻璃,却成了她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陈安將汤盅盖好,端在手里。
    他迈开长腿,走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那团烂泥一样的女人。
    深黑的瞳孔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那双曾经满是討好、满是爱意的眼睛,现在乾净得倒映不出夏晚意半点影子。
    夏晚意仰起头,对上那道没有温度的视线,哭喊声骤然卡在了嗓子里。
    她看懂了。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从生命里连根拔起了。
    哪怕她今天就死在这场暴雨里,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也不会再为她流一滴眼泪。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剥夺了她思考的能力。
    夏晚意脱力地滑落在地上,做工精致的美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体温正在被无情的冷雨一点点抽乾。
    生还的希望彻底破灭,她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就在她浑身僵硬,快要被绝望彻底吞噬时。
    私房菜馆厚重的木门,突然传来门轴转动的摩擦声。
    “嘎吱——”
    厚实的百年柏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一道暖黄色的光柱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外的积水。
    夏晚意的双手拍打著冰冷的玻璃,妆容全花,像个女鬼:“陈安!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求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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