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百年柏木门严丝合缝地闭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这道声音斩断了门外肆虐的风雨,也將夏晚意嘶哑绝望的哭喊彻底隔绝。
陈安抬起手,握住泛著冷光的粗壮铁插销。
手腕猛地发力,“咔噠”一声,插销稳稳推进锁扣。
金属摩擦的滯涩声在空旷的门廊下迴荡,透著一股绝不回头的冷硬与决绝。
一门之隔,彻底划开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门外,狂风倒灌,冰冷的暴雨无情冲刷著满地泥泞和溃败者。
门內,抄手游廊掛著几盏八角宫灯,橘黄色的暖光静静地洒在乾燥的青石板上。
空气中飘荡著老母鸡慢燉猪脚的醇厚肉香,浓郁温吞。
这股带著胶质的烟火气,蛮横地压制了风雨带来的寒意,安抚著这座幽静的院落。
陈安没有在门后多停留半秒。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门缝底下渗进来的污水。
转过身,他大步迈上连廊的木台阶,背脊挺拔如松。
几滴被风吹落在肩头的冷雨,很快就被屋內透出的暖意烘乾,不留一丝痕跡。
偏房的雕花玻璃窗后,楚南梔静静地站在原地。
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黑夜。
但她將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陈安眼底的冰冷,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优柔寡断的纠缠,没有被几滴眼泪打动的烂俗戏码。
陈安那句“我这里不是废品回收站”,乾脆利落得像一把快刀。
不仅精准斩断了夏晚意的退路,更將那些企图道德绑架的烂藤蔓连根拔起。
商场上,楚南梔见惯了男人们在不同利益间首鼠两端的虚偽嘴脸。
他们总是习惯权衡利弊,在旧爱新欢之间留著自以为聪明的后路。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繫著最普通的帆布围裙,骨子里却有著不容践踏的清醒与傲骨。
楚南梔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真丝大衣的衣角,用力到指节泛白。
一抹滚烫的温度,顺著她白皙的脖颈一路攀爬,悄悄染红了莹润的耳垂。
那是安全感。
这是一种在千亿资本帝国里,砸多少钱都换不来的踏实与心安。
她看中的男人,不仅能用一口铁锅做出安抚肠胃的绝世好菜。
更能用最坚定的姿態,把那些企图破坏这份安寧的过往,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楚南梔鬆开攥紧的衣角,嘴角扬起一抹明艷夺目的弧度。
她转身离开窗边,踩著高跟鞋,循著那股浓郁的汤香走进了后厨。
猛火灶的火苗已经熄灭。
粗陶砂锅里的余温,还在让那锅浓白的骨汤发出“咕嚕咕嚕”的微弱声响。
水磨石案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厨具分门別类地掛在墙上,泛著金属冷光。
楚南梔的目光落在灶台边缘的一个银色保温桶上。
那是陈安半小时前刚熬好的红枣老薑茶。
辛辣的老薑味透过不锈钢的缝隙溢出来,带著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
这位向来只懂指点江山、连速溶咖啡都要助理冲泡的女总裁。
此刻却挽起高定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如玉般细腻的手腕。
她动作有些生疏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热气“呼”地一下蒸腾而起,扑在她的脸上,瞬间融化了眼角残存的凌厉。
楚南梔拿过一个白瓷茶盏,小心翼翼地握著长柄木勺。
琥珀色的薑茶顺著勺口淌入瓷盏,发出清脆的水声。
几丝煮得软烂的薑丝和饱满的红枣碎,在澄澈的茶汤里打著转。
她端起茶盏,感受著瓷器传导到掌心的滚烫温度。
转身走出厨房,楚南梔寻著陈安的脚步,来到了正厅的落地窗前。
陈安正负手立在窗边,静静地看著外面的倾盆大雨。
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却半分也打扰不到他周身的寧静。
楚南梔放轻脚步,走到他身旁站定。
两人之间只隔著不到一拳的距离。
一股清透的高定雪松香,混著薑茶的辛甜,悄无声息地钻进陈安的呼吸里。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楚南梔手中的白瓷茶盏上。
“厨房里地滑,怎么自己动手了?”
陈安转过身,顺手扯下肩头的干毛巾,擦去自己手背上溅到的一点水渍。
楚南梔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仰起头,看著男人那张被厅內暖光映出几分柔和的脸庞。
“以前在楚氏,都是別人把泡好的茶端到我桌上。”
楚南梔的声音低柔,尾音带著一丝江南女子独有的娇慵。
“但今天,我想亲自给你倒一杯。”
她伸出双手,將那盏冒著热气的红枣薑茶,稳稳地递到陈安面前。
陈安垂下眼眸,视线越过白瓷茶盏,落在那双白皙纤长的手上。
这是一双签过无数亿万合同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透著健康的粉色。
此刻,这双手却端著一碗市井里最常见的驱寒土方,递到了他面前。
陈安伸手去接。
指尖交错的瞬间,他粗糙的薄茧不经意擦过楚南梔微凉的手背。
一道微弱的电流顺著相触的肌肤窜起,直击彼此的心臟。
楚南梔长睫微颤,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却並没有退缩。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任由那股酥麻感在血液里横衝直撞。
两人並肩而立,窗外的暴雨成了这场寧静的背景音。
陈安低下头,轻轻吹散茶汤表面的热气,低头抿了一口。
老薑的辛辣顺著喉管滑落,瞬间点燃了胃里的一团火。
红枣的甘甜紧隨其后,完美中和了那股冲鼻的辛辣,余味悠长。
“温度刚好。”陈安嗓音低沉,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楚南梔侧过头,目光放肆地描摹著他的下頜线。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吞咽时上下滚动的性感弧度。
外面的风雨再大,也掩盖不住她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臟。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不是因为那碗救命的蛋炒饭,也不是因为这洋房里无微不至的烟火气。
而是因为这个男人拥有让人想要毫无保留去依赖的强大內核。
他能用一口铁锅征服权贵,也能用最冷硬的姿態扫除阴霾。
楚南梔突然凑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拉近,呼吸交融。
平日里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山总裁面具,此刻碎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一个因为心动而眼底发亮的小女人。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曳,屋內却静謐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红枣的甜香在两人之间氤氳散开,將曖昧的温度推向了顶峰。
楚南梔將薑茶塞进陈安手里,眼底闪烁著明媚的笑意:“干得漂亮,陈老板。渣女处理完了,现在,我们可以討论一下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菜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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