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意拖著僵硬的双腿,一步步挪出了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落锁音。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正卖力地运转著,冷风顺著她被冷汗浸透的衣领倒灌进去。
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上下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脚踝上的擦伤还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钻心的疼就顺著神经往上爬。
办公区里,清脆的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夏晚意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脱力般地跌进人体工学椅里。
她双手死死捂住绞痛的胃部,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桌上的那杯凉水早已没有了半点温度,玻璃杯壁上凝结著冷冷的水珠。
她抖著手点开电脑上的企业通讯软体。
深吸了一口气,她將楚南梔刚才下达的团建通知,逐字敲进高管群里。
消息刚一发出,原本死水一潭的群聊瞬间沸腾了。
“楚总亲自发话要团建?这是清洗完毒瘤后的庆功宴啊!”
“看来今天这场仗打得漂亮,楚总心情大好,咱们有口福了。”
“肯定是包下了半岛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或者是外滩那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
各大部门的总监和经理们在群里聊得火热。
办公区里的气氛也跟著活跃起来,压抑了一早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隔壁工位的赵丽丽刚接手了夏晚意的核心项目,正春风得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香奈儿的补妆镜,细细描摹著正红色的唇线。
“今晚可是楚总病癒后的第一次大局,大家都精神点。”
赵丽丽拔高了嗓门,对著周围的下属发號施令。
“女同事把高跟鞋都换上,男同事把领带打好,別给咱们销售部丟人。”
男高管们纷纷起身去洗手间整理髮型,理平高定西装上的褶皱。
女经理们则拿出最昂贵的香水,在空气中喷洒。
整个楚氏集团的六十八层,瀰漫著一股昂贵奢靡的香氛气味。
所有人都在为即將到来的高端晚宴做著最体面的准备。
只有夏晚意缩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抽乾了水分的死鱼。
她盯著群里那些欢天喜地的聊天记录,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她现在只关心那两百万的网贷窟窿该怎么填,根本没心思去逢迎拍马。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夕阳的余暉越过高楼的玻璃幕墙,洒在星光美食广场的青石地砖上。
初冬的冷风颳过空旷的广场,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陈安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站在宽敞明亮的不锈钢岛台后。
他伸手拧开猛火灶的燃气阀门。
“噗——”
幽蓝色的火舌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著厚重的黑铁锅底。
陈安倒入一勺澄澈的色拉油,握著长柄铁勺在锅里缓缓推开。
油温迅速升高,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发出一阵轻微的“滋啦”声。
他从保鲜柜里端出一盆处理好的鲜活花蛤。
花蛤外壳洗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泥沙。
一把切得细碎的蒜蓉和薑末被扔进滚烫的热油中。
高温瞬间激发了香辛料的灵魂,浓烈霸道的蒜香在空气中轰然炸开。
陈安手腕一压,將整盆花蛤倒入锅中。
“刺啦——”
带著水分的海鲜与沸油碰撞,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
他左手端起几十斤重的铁锅,手腕猛地向上顛起。
花蛤在半空中翻滚跳跃,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咔噠”声。
一勺料酒顺著锅沿烹入,火苗顺著油气窜入锅內,將花蛤紧紧包裹。
大火的燎烤下,紧闭的贝壳一个个受热受张开,吐出鲜甜的汁水。
他加入一勺秘制豆瓣酱,红油翻滚,酱香四溢。
陈安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拖沓。
白色的烟火气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却挡不住他眼底那份篤定的从容。
岛台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伴隨著两声震动。
陈安关小了火,拿起搭在肩头的干毛巾擦了擦手,划开屏幕。
是楚南梔发来的微信消息。
“陈老板,今晚给我留十张桌子。公司团建,带人过去吃你的大户。”
陈安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他没有问堂堂千亿总裁为什么要把团建定在路边摊。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陈安转身走向后厨的储物区,开始清点晚上的备菜。
猪油、大米、土鸡蛋、新鲜的牛里脊,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里没有商场里的尔虞我诈,只有最纯粹的食材和对火候的敬畏。
视线切回楚氏集团的办公大楼。
下班的打卡音乐声准时在楼层里响起。
高管们纷纷拎起价值不菲的公文包,三五成群地站在电梯口閒聊。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等待总裁办下发今晚晚宴的具体定位。
“叮咚。”
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在几十个人的手机上同时响起。
楚南梔的贴身助理林若雪,在公司高管群里扔出了一个位置共享。
赵丽丽迫不及待地点开那个绿色的定位气泡。
她那双贴著假睫毛的眼睛,在看清屏幕上的字眼后,瞬间瞪得溜圆。
“星光美食广场?陈安的餐车岛台?”
赵丽丽不可置信地念出了定位上的名字,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八度。
电梯口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反覆確认有没有看错。
“这……这是个路边摊夜市?”
採购部新上任的总监摸著自己刚打理好的髮胶,满脸呆滯。
“楚总带我们去吃大排档?我这件阿玛尼的西装可是真丝的啊!”
“陈安是谁?江城有这家五星级酒店吗?”
抱怨声和疑惑声像炸开的锅,在走廊里嗡嗡作响。
这些平时出入只坐迈巴赫、吃饭只进包厢的高管们,彻底懵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王,居然会指定这种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脏摊。
而此时坐在工位上的夏晚意,同样点开了那个定位。
看清“陈安”两个字的瞬间,她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了。
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捏住,呼吸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她死死盯著那个绿色的图標,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
真的是陈安。
楚南梔居然要把整个公司的高层,全部带去陈安的摊位上聚餐!
夏晚意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画面。
她想起了昨晚自己跪在雨水里,被陈安无情关在门外的狼狈。
想起了陈安看她时,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冰冷眼神。
更要命的是,公司里谁不知道她夏晚意曾经有个“吃软饭”的未婚夫。
她曾经在茶水间里,无数次地贬低陈安是个只会顛勺的废物。
如果今晚她出现在那个摊位前。
如果同事们认出了那个火爆全网的神仙老板,就是被她扫地出门的前男友。
如果他们发现,楚总看上的男人,正是她夏晚意丟掉的“垃圾”。
她会成为整个楚氏集团最大的笑话。
这种公开处刑的社死,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不行,绝对不能去。
去了就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夏晚意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玻璃水杯。
“啪啦”一声脆响,玻璃杯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水洒了一地。
周围的几个同事纷纷转头看过来。
“夏经理,你这脸色怎么比纸还白啊?不舒服?”
一个男同事狐疑地打量著她发抖的双腿。
“我……我胃病犯了,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走。”
夏晚意胡乱找了个藉口,抓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跑。
她走得太急,崴伤的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她踉蹌了一下。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推开女洗手间的木门,夏晚意一头扎进最里面的隔间。
“咔噠”一声,她颤抖著手把插销锁死。
洗手间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薰香,冰冷的瓷砖透著寒气。
夏晚意靠在门板上,双腿一软,顺著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绝望的喘息声。
冷汗顺著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糊了她残存的妆容。
逃避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只要躲过今晚,只要不跟陈安碰面,她就还能保住最后的一丝体面。
走廊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同事们正在陆续走向电梯。
“走吧走吧,楚总定下的规矩,谁敢不去啊。”
“就是,听说那个陈老板手艺一绝,连首富都去打过卡呢。”
声音渐渐远去,洗手间里恢復了死寂。
夏晚意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点。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林若雪发条请假的简讯,说自己突发急病要去医院。
就在她的手指刚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洗手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高跟鞋的声音步步逼近。
“噠,嗒,嗒。”
声音在她躲藏的隔间门外停了下来。
夏晚意屏住呼吸,心臟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腔跳出来。
一道阴影透过门缝投射进来。
“砰!”
隔间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了一脚,门板剧烈震动。
夏晚意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手机差点掉进马桶里。
门锁因为外力的撞击发出难听的嘎吱声,摇摇欲坠。
“夏晚意,躲在里面孵蛋呢?”
赵丽丽刻薄尖锐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夏晚意咬著牙,没有出声,死死抵住门板。
“你那点小心思,骗骗新来的实习生还行,想骗我?”
赵丽丽冷笑一声,高跟鞋再次踢在门上。
“平时在公司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一听到要去路边摊,连面都不敢露了?”
夏晚意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开口。
“我胃病犯了,真的去不了,你帮我跟楚总请个假。”
“请假?楚总亲自下的命令,全员必须到齐,一个都不许少。”
赵丽丽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痛快。
“夏晚意躲在洗手间里瑟瑟发抖,毒闺蜜同事赵丽丽一把拉开门,嘲讽道:“夏经理,楚总指定的局你也敢躲?走吧,去见识见识那位把楚总迷住的『神仙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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