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重金属贝斯声,像是要把人的心臟从胸腔里活生生震出来。
金鼎夜总会的地下走廊里,充斥著劣质香水混杂著隔夜呕吐物、古巴雪茄和高浓度酒精的刺鼻气味。
夏晚意站在员工更衣室满是水渍的全身镜前。
她死死捏著洗手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一层青白。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疼痛感却麻木得有些不真实。
镜子里是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廉价女人。
引以为傲的楚氏集团高管定製职业套装,已经变成了废品收购站的破布。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布料少得可怜、紧紧勒著皮肉的黑色亮片吊带短裙。
胸口的领子开到了令人髮指的低度。
廉价的黑色渔网袜裹著冻得发紫的双腿。
脸上涂著厚重的粉底,劣质口红红得刺眼,像刚吸过血。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一个为了两百万巨债,隨时准备卖身还钱的底层陪酒女。
“八號包厢,赶紧送一打黑桃a过去!磨蹭什么呢!”
领班王姐扭著腰推开门,尖锐的嗓门像指甲刮过黑板,刺痛了夏晚意的耳膜。
她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端起桌上沉重的不锈钢托盘。
托盘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手指不可控制地发抖。
“来了。”她低著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推开v08包厢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杂著汗臭和酒精的热浪扑面而来。
昏暗的彩色镭射灯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疯狂乱扫。
四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搂著几个穿著暴露的陪酒女,放肆地上下其手。
包厢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夏晚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打碎的啤酒瓶碴子。
她屈膝半跪在黑色大理石茶几旁,將托盘里的冰镇洋酒一瓶瓶摆好。
大理石的冰凉透骨,顺著裸露的膝盖直窜进骨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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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她牙齿打颤。
一只肥厚多汗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捏住了夏晚意的大腿根。
粗糙的指腹带著难闻的烟味,在那层薄薄的渔网袜上用力揉搓。
夏晚意浑身一颤,胃里猛地泛起一阵噁心。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
“躲什么?出来卖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坐在正中间的禿头暴发户吐出一口浓烟,尽数喷在夏晚意涂满厚粉的脸上。
他从名牌皮包里掏出一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啪”地一声。
钞票重重拍在沾满酒水的茶几上,溅起几滴褐色的酒液。
“把这瓶洋酒对瓶吹了,这一千块钱就是你的小费。”
暴发户指著桌上一整瓶度数惊人的烈性威士忌,眼中闪烁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周围的男人和陪酒女爆发出阵阵鬨笑。
刺耳的笑声像一根根毒针,扎进夏晚意的脑子里。
夏晚意死死盯著那一千块钱。
两百万的巨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脊背上。
刀哥那句“今晚凑不齐利息就把你卖去公海”的催命符,还在脑海里迴荡。
她咬碎了牙,眼底最后一丝属於楚氏高管的骄傲,轰然坍塌成一地碎渣。
“谢谢老板。”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媚笑,双手捧起那瓶威士忌。
仰起头,闭上眼睛,直接往喉咙里灌。
辛辣的液体像一把带著倒刺的钢刀,顺著食道一路割裂下去。
烈酒灼烧著空荡荡的胃壁,痛得她眼泪瞬间飆了出来。
“好!够骚!”暴发户拍著大腿狂笑。
“咳咳咳——”
大半瓶烈酒下肚,夏晚意再也撑不住,捂著嘴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
她一头扎进隔间,趴在马桶边,把刚喝下去的酒连同苦涩的胆汁一起吐了出来。
“呕——”
喉咙里全是被酒精烧伤的血腥味。
眼泪混合著冲晕的劣质睫毛膏,在脸上冲刷出两道黑色的污痕。
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的绞痛,疼得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恍惚间,她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个出租屋。
以前在楚氏集团加班应酬,只要她喝多了回家。
客厅的沙发旁,总会放著一个插著电的恆温杯垫。
垫子上,永远温著一碗陈安熬了足足三个小时的醒酒汤。
新鲜的葛根切成均匀的薄片,配上无花果、雪梨和上好的里脊肉。
猛火烧开,文火慢燉。
汤色清亮见底,没有一丝多余的油脂,入口全是食材本真的鲜甜与回甘。
一口温热的汤水下肚,暖意瞬间顺著胃壁熨帖向四肢百骸。
那时候,陈安还会拿著一条温热的纯棉毛巾,半跪在沙发边,一点点帮她擦去脸上的残妆。
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她。
可现在。
陪伴她的只有马桶里刺鼻的呕吐物,和洗手池里冰冷刺骨的自来水。
夏晚意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著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心臟像被绞肉机无情地搅碎。
痛得她连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如果她没有爬上那个骗子富二代的床。
如果她没有把陈安的真心踩在脚底。
现在坐在那辆千万级別的迈巴赫里,被全网千万粉丝疯狂羡慕的老板娘。
就是她夏晚意!
而那个男人,依然会每天为她洗手作羹汤,护她一世周全。
“哟,我当这是谁呢?吐得这么有节奏。”
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突然从隔间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悔恨。
夏晚意浑身一僵。
透过镜子,她看到了一张化著精致妆容的脸。
莉莉。
那个以前在楚氏集团公关部,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晚意姐”叫著的下属。
此时,莉莉正挽著一个油头粉面的阔少爷,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夏晚意。
她脚上踩著一双崭新的当季限量版红底高跟鞋。
“这不是我们楚氏以前风光无两的夏经理吗?”
莉莉捂著嘴娇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挪用公款被楚总扫地出门后,跑来这种下三滥的地方卖肉了?”
夏晚意死死咬著下唇,低下头,贴著墙根想走出去。
莉莉却伸出一只脚,精准地挡在了洗手间的门边。
“急什么啊?夏大经理,以前你在公司开会的时候,不是挺会拿鼻孔看人的吗?”
莉莉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幣。
像扔垃圾一样,轻飘飘地扔在夏晚意沾满酒水的鞋面上。
“把这地上的水渍给我舔乾净,这二十块钱就当赏你的小费。”
旁边的阔少爷跟著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夏晚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理智的弦濒临崩断。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地瞪著对方。
“你別欺人太甚!”
“啪!”
莉莉反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夏晚意的左脸上。
打得夏晚意耳膜嗡嗡作响,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瞪眼?”
莉莉厌恶地甩了甩手腕,仿佛碰到了什么噁心的病毒。
“一个背著两百万高利贷的烂货,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冰清玉洁的女神了?”
这一记耳光,彻底扇碎了夏晚意潜意识里仅存的一丁点幻想。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跌坐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地上,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哭。
尊严?底线?骄傲?
在生存的恐惧和两百万巨债面前,这些东西连一条路边野狗的命都不如。
她僵硬地低下高昂了二十多年的头颅。
颤抖著手,捡起地上的那两张十块钱。
小心翼翼地塞进那件暴露的亮片吊带裙里。
“谢谢莉莉姐。”
她声音沙哑,带著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与死寂。
莉莉冷哼一声,像看臭虫一样扫了她一眼,挽著阔少爷扬长而去。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沉闷压抑的重低音轰炸。
夏晚意像一具被抽乾灵魂的提线木偶,顺著墙壁缓缓滑落在走廊昏暗的角落里。
她双手抱膝,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
滚烫的眼泪终於决堤,无声地砸在廉价粗糙的渔网袜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嗒、嗒、嗒。”
高跟鞋急促而暴躁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领班王姐扭著水桶腰,手里拿著对讲机大步走过来。
一眼看到缩在角落里像团烂泥的夏晚意,她毫不留情地抬起尖头皮鞋。
一脚重重地踢在夏晚意的腰眼上。
“別装死了,v01顶级包厢的客人喝多了要醒酒汤。”
王姐把几张钞票砸在夏晚意散乱的头髮上。
“你去外面那个神仙私房菜馆买一碗回来,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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