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葵离开机场之后，连大使馆都没去，直奔南华外交部。
见到沈昌焕的第一时间，便直奔主题：“沈桑，此次前来，除履行道歉事宜，核心是商议十八名日本侨民的释放问题。
他们不过是普通商人，所谓间谍指控，不过是南华单方面的藉口，还请南华高抬贵手，將他们移交我方处置。”
沈昌焕端坐在座椅上，神色淡然，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重光葵，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在南华境內犯法，就必须在南华伏法，这是规矩，不分国籍，不分身份。
那十八人从事间谍活动，我方证据確凿，日本方面心里清楚，你没必要在这自欺欺人。”
重光葵脸色微沉，拳头不自觉握紧拐棍，心中泛起怒火，却强压著没有发作。
他心里清楚，人在南华手里，证据也在南华手里，硬要人是討不来的。
但他是外相，不是律师，不能一句“我知道了”就回去交差。
他把话锋一转，强装镇定，警告沈昌焕：“沈桑，凡事留一线。如果日本政府在本国境內也发现南华公民从事类似活动，
我们將依据日本法律採取同等措施。届时请不要责怪东京不讲情面。”
这话刚落，沈昌焕便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嘲讽。
“好啊，儘管抓。你抓一个，我抓一双，到时候你们打算让谁来兜底？住友还是芙蓉会（富士財团）？
毕竟三井已经灰溜溜撤出，总不能让三菱刚接手，就又要为你们的衝动买单吧？”
重光葵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心底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却又无可奈何。
他比谁都清楚，沈昌焕说的是实话。
若是日本贸然抓几个南华商人充作间谍，没有实据，南华必然会以牙还牙，到时候双方互相抓捕，乱的只会是日本。
南华不依靠日本存活，可日本却万万不能得罪南华，否则他也不会忍辱负重到南华道歉。
別的不说，单说马六甲海峡，星洲共和国只需稍微卡一卡日本商船，日本的对外贸易就会陷入困境。
当年日本与南华在美国调解下，约定不得隨意检查日本货船，可这份约定，对星洲共和国毫无约束力。
星洲连苏联的鸽子都敢放，吞了5000万卢布一声不吭，大半年过去了，苏联愣是拿它没办法。
更何况，世人都清楚，星洲的李广耀能上台，背后离不开南华的支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不甘：
“沈桑，间谍之事，可否再商议？我方愿意作出补偿，只求將人带回日本，由我方內部处置。”
沈昌焕冷哼一声，傲气道：“没有商议的余地。犯法伏法，天经地义，二十年有期徒刑，一分都不能少。另外，还有两件事，需要重光葵阁下配合。”
“你说。”重光葵咬牙问道，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缴纳罚款。三井商会违反南华法律，从事间谍活动，导致南华商人大量订单受损，损失惨重。
按照合同约定，要么由三菱商会继承三井的全部债务与责任，要么由日本方面支付高额违约金，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重光葵气得牙痒痒，桌子底下握住拐棍的手都在发抖。
但转而一想，心中却突然庆幸，还好这笔钱不用日本政府承担。
三菱既然想接手南华市场，这点成本本就是应有之义。
他强压著怒火，冷声道：“此事我会转告三菱方面，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沈昌焕抬眼看向他，面带笑容道：“別紧张，不是什么坏事情，反而便宜你了。
除了登报导歉，你还需亲自前往戍腊的远征军英雄陵园，当著英灵的面道歉，也算是南华宽容大量，让你有一次赎罪的机会。”
“你说什么？！”重光葵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下意识地吼出一句日语粗口，
“马鹿野郎！我是日本外相，岂能去你们的陵园道歉？这不可能！”
他一生高傲，周旋於各国之间。
1911年刚从帝国大学法学院毕业，初入外务省，被派到柏林、伦敦、华盛顿，
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德语让他在欧美的外交圈里游刃有余，连巴黎和会都亲歷过。
帝国扩张了一路，他也在列强的牌桌上跟了一路，从满洲国到金陵政府，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日本外交的旗帜人物。
即便是密苏里號甲板上那支笔，他也以为自己是在为帝国最后的体面画押。
更何况，他即將促成日苏建交、推动日本加入联合国，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
让他一个日本外相，去南华的远征军陵园道歉，无疑是要让他顏面扫地，更是要让日本蒙羞。
沈昌焕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冰冷下来：“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件事，美国和英国都已经同意了。
你要是不去，也可以，亲自去和美国人说，看看他们会不会站在你这边。”
重光葵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来。
他这一辈子，最栽跟头的就是美国人；如今在南华的交涉，又被南华摆了一道。
他本以为凭藉自己的外交手腕，能顺利带走间谍、完成道歉，却没想到，不仅没能討到半点好处，
反而要缴纳罚款、去陵园受辱，彻底栽在了南华人手里。
他清楚，沈昌焕没有说谎。
美国和英国当年都曾受益於远征军，救过七千多英军和不少美军士兵，他们不会为了日本，得罪南华。
更何况，美国本就想借南华制衡亚洲最大的两个国家，自然不会反对南华的要求。
毕竟你日本人是在南华道歉，又不是跑去燕京，受点委屈怎么了？
重光葵缓缓坐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乾，眼底满是不甘与屈辱。
其实李佑林之所以点名让他来南华道歉，甚至逼他去陵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毁了他。
他是日本走向国际、加入联合国的关键人物，毁了他，就等於给日本的国际进程添堵。
但李佑林也明白，日本能否加入联合国，终究是美国一句话的事，就像当年南华加入联合国，全靠美国点头一样。
沈昌焕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丝毫同情，语气平淡地催促：“重光葵阁下，考虑清楚了吗？
罚款和陵园道歉，缺一不可。若是迟迟不答覆，我方就只能按规矩办事。
到时候，三菱商会不仅无法接手三井的业务，还要承担全部违约金。
我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滴想明白了没有？”
重光葵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屈辱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不甘。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妥协。
可一想到要去远征军陵园道歉，要当著无数英灵的面低头，他就觉得胸口堵得发慌，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耻辱。
他抬起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贵国真是好手段。”
沈昌焕充满笑意，走过去居高临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则为俊杰，你现在还能活著好好的，就是因为你识时务！”
【科普一下：重光葵是甲级战犯，在梅津美治郎和东条英机都干过，当初代表东久邇宫稔彦王內阁在密苏比號上签字。
东条英机批准的三光政策和731部队，梅津美治郎是关东军总司令，是执行政策的人。
1956年十月份，在他的推动下，日本与苏国在莫斯科签署《日苏联合宣言》，正式宣布结束两国自二战以来的战爭状態，恢復外交关係。
苏国同意在缔结和平条约后將?齿舞群岛和色丹岛?移交日本，也就是俄罗斯的南千岛群岛。
重光葵和梅津美治郎在密苏比號上签字的照片，拄拐棍的是重光葵，签字的是梅津美治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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