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眼前这个女人,梁宇心中没有一丁点儿好感,只有冰冷的厌恶和发自心底的鄙夷。
被她背刺的痛楚几乎化作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疏离感。
张小曼显然也看到了梁宇,初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隨即,那张颇有几分姿色的脸上,立刻熟练地切换成了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眉眼低垂,嘴角微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能让不明就里的男人瞬间升起一股保护欲。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带著刻意的柔软和颤音:“梁哥……我……我真的是被迫的,当时那种情况,我没有办法,孙江他……”
又是这套说辞!
这又当又立的姿態,让梁宇感到一阵反胃,仿佛吞了只苍蝇。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滚!老子什么都不想听!”
说完,他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径直迈步,与她擦肩而过,踏上了通往楼上的台阶,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
看著梁宇决绝上楼的背影,张小曼脸上的可怜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隱隱的恼怒。
她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嗤道:梁宇你牛什么牛?不就是长得帅一点,学歷高一点吗?那又有什么用!
在体制內混,讲究的是背景,是权力!
孙江虽然长得丑,身高才一米六出头,体重一百八十多斤,活脱脱一个矮冬瓜,但他爸爸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孙有福!
这背景,比你一个毫无根基的京城大学生强到天上去了!
孙少可是亲口承诺了,只要我跟了他,三年之內,一定想办法帮我解决副科级待遇!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挎在臂弯里的崭新包包,那显眼的“lv”標誌在县政府办公楼的光线下有些刺眼。
这是孙江前几天才送给她的“小礼物”,梁宇,你给得了我吗?
梁宇上楼,熟门熟路地来到县长顏礼办公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和呼吸,然后抬手,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地在深色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请进!”
里面传来顏礼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梁宇推门而入。
办公室內,顏礼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批阅著一份文件。
他抬眼看了梁宇一下,並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和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继续低头审阅,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梁宇脸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
自己如今不过是个被发配的“水库管理员”,在日理万机的县长面前,就是个小嘍囉。
领导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他並没有丝毫被怠慢的感觉,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身体挺直,目光平和,耐心等待。
不过,顏礼並没有让他等太久,大约三四分钟后,他便放下了笔,合上文件夹,这才正式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梁宇身上,心中却是暗暗惋惜。
刚才批阅文件的时候,他就用余光注意到了,这小伙子站在那里的姿態很沉稳。
没有寻常年轻人见到领导时的紧张侷促,也没有因被冷落而流露出不满,这份定力,在这个年纪实属难得。
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得罪了孙有福、孙江那对睚眥必报的父子,被一竿子支到吴庄水库那种地方。
没有几年时间的冷处理,等那对父子的气消了,或者……等时机出现变化,估计梁宇是难以翻身的。
至少在目前,他顏礼不可能为了一个梁宇,去和手握实权、在县里盘根错节的孙有福正面激烈衝突。
“小梁,来了,请坐吧。”顏礼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温和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梁宇微微躬身,“谢谢县长。”
然后走到沙发前,姿態標准地坐下——只坐了前半边,腰背挺直,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姿態。
这样既能体现出对领导的足够尊敬,也方便隨时起身回应。
如果你真的大马金刀地往后一靠,瘫在沙发上,那在官场看来,就是不懂规矩,不成体统。
果然,看到梁宇这个细节,顏礼眼中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心中那份惜才之心再次被勾起。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情感,孙有福那张带著假笑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暗暗摇头:算了,为了一个梁宇,现在去撩拨孙有福,得不偿失。
还是再等等吧,等至少过一两年,这件事的风头彻底过去,慢慢淡化了。
如果到时候有机会,自己再帮梁宇说句话,给他挪个稍微好点的位置,也算对得起这份欣赏了。
顺便,也正好借著这两年水库的清苦,好好磨一磨这小伙子的性子。
如果他真是条龙,必然能潜龙在渊,以待天时;
如果只是个受不得挫折的草包,那被这点困难击垮,也就不用自己再费心替他说话了。
“小梁,现在去了吴庄水库,怎么样,工作和生活还適应吧?”顏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关切,但话题保持在安全范围。
梁宇简单匯报了一下水库管理所的情况和自己的近况,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抱怨。
然后將重点放在了表达感谢上:“县长,上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您为我讲话。
不然,我可能就不只是守水库,而是直接被开除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他目光真诚地看著顏礼。
顏礼满意地点点头。嗯,小伙子不错,知道感恩,懂得分寸。
他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梁宇生活上的细节,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梁啊,你还年轻,人生的路很长,將来有的是机会。
目前这种情况,对你来说既是一场考验,也是一次沉淀。要学会忍辱负重,把心態放平,利用这段时间多学习,多思考……”
他说的都是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鼓励话,但也带著几分真实的劝慰。
梁宇一脸认真地听著,时不时还配合地露出感激的神色。
他始终牢记此行的目的——不是来求援,而是来维繫关係,刷存在感。
他只字不提自己的困境,更没有像某些沉不住气的人那样,见领导態度温和,就顺杆爬,恳求顏礼再拉他一把,给他换个岗位。
自始至终,梁宇都没有提出任何具体要求。
见他如此有分寸,知进退,顏礼心中又是一阵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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