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红芳连忙上前一步,语速很快:“赵科长,梁宇写给顏县长的那篇讲话稿,被人从电脑里刪了,连回收站都清空了。”
赵峰的目光落在梁宇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小梁,具体怎么回事,你仔细说一遍。”
梁宇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住怒火,將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末了加了一句:“赵科长,中午下班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中午就去吃了个饭,回来稿子就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赵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梁宇。
梁宇表面上焦急的样子,其实心里稳得一批,甚至悄悄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u盘。
这篇写好的讲话稿,梁宇早就保存到了这个u盘里面。
两世为人,官场上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在上一世梁宇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写好的东西被別人悄悄的刪了。
那个时候,他就养成了將重要东西保存在u盘里面,甚至电脑都设置好了密码。
现在电脑虽然设置了开机密码,但没有来得及设置密码屏保密码,但那篇讲话稿已经保存在了u盘里面。
梁宇心中稳得很,刚才大喊大叫,就是想將事情搞大一点。
事情搞大了,板子才能重重的打下来!
自己分管的综合科大办公室,竟出了这等齷齪事,赵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铁青的霜。
他没有急著开口,目光先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不急不躁,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仿佛要透过表情看穿什么。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
“中午谁最后离开的?”赵峰的声音不高,却沉沉地压下来,每个字都带著分量,“又是谁第一个回来的?”
徐刚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是在抢著表忠心:“赵科!我和梁宇,还有吴志敏,我们三个在食堂吃完一起回来的,我们算第一批!”
他说完,又皱著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声音更大了几分:“最后离开的……应该是吴志敏!”
刷——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齐刷刷地转向吴志敏。
赵峰的目光也落了过去,不怒自威,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什么话都没说。
有时候,沉默比质问更有压迫感。
吴志敏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声音却明显发虚:“徐、徐刚你瞎说什么?
中午下班的时候,我们三个明明是一起去食堂的——”
“是一起去的食堂。”梁宇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清清楚楚,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但走的时候,是我和徐刚先出的门,当时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吴志敏脸上,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你应该比我们晚走一两分钟,这个时间,足够你刪掉我的文件。
然后你追上来,喘著气,假装跟我们一起走——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办公室里只剩过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秒针走动声。
徐刚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说你怎么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
平时你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今天突然这么积极——原来是干完脏活,急著给自己找不在场证明!”
“徐刚!你血口喷人!”吴志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变调,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
但那愤怒底下,分明藏著一丝掩不住的心虚。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涨红的脸色、飘忽的眼神、微微发抖的手指——每一样都在出卖他。
赵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沉得像深潭。
他没有再当眾追问,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吴志敏,来我办公室。”
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吴志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赵峰的背影已经出了门。
他僵在原地,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底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他机械地迈开步子,往门口走,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狼狈。
等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的气氛才稍稍鬆动了一些。
徐刚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焦急:“梁宇,稿子被刪了,现在都一点多了,你怎么办?三点就要交了——”
梁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口袋边缘,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大约过了一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吴志敏回来了。
那副模样,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瘪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垂著头,眼睛盯著地面,仿佛地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连椅子都不敢拉出太大声响。
梁宇扫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赵峰那边的“谈话”,怕是已经把底都兜出来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赵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在办公室中央站定,清了清嗓子。
那一声轻咳,像是某种宣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
赵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水泥地上,掷地有声:“事情查清楚了。吴志敏刪了梁宇的文件。”
轰——
办公室里像是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吴志敏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一种“果然是他”的瞭然。
吴志敏的脸烧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他整个人钻进去。
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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