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政府的效率很高。
下午三点的县长办公会刚散,临近下班时,正式文件就贴在了宣传栏里。
正是下班高峰期,宣传栏前围满了人,议论声嗡嗡的,热闹得很。
“牛逼啊,办事员直接提副主任科员,两级跳!”
“梁宇原来是被冤枉的,那个张小曼太可恶了!”
“你们说,张小曼会不会被抓进去?”
“梁宇这回是真翻身了,冤屈洗清了,还成了顏县长的专职文字秘书……”
张小曼低著头,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自从孙有福父子被抓,她就一直惶惶不安,总觉得下一拨被带走的名单里会有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最好的办法是获得梁宇的谅解。
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低声下气去求一求,男人嘛,心总会软的。
路过宣传栏时,她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梁宇,副主任科员,县长专职文字秘书。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这是彻底翻身了,政治前途一片光明。
孙江已经指望不上,她更要抓住梁宇才行,最好能和他牢牢绑在一起。
正想著,她忽然觉得周围的目光不太对。
那些看热闹的人,眼神从文件上移到她身上,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玩味和鄙夷。
议论声也变了方向,一字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钻。
“就是她吧?当初翻供害梁宇那个……”
“嘖嘖,还有脸站在这儿。”
张小曼的脸白了白,迅速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眼眶泛红,嘴唇微抿,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就在这时,梁宇和徐刚有说有笑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张小曼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迎上去,语气恳切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梁宇,你来得正好!你帮我和大家说说,当时我是被逼的,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梁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滚。”一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蹦出来的,“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张小曼的眼泪立刻涌了上来,两颗大泪珠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这副模样,换了旁人怕是心都要软三分。
可梁宇的眼神只有冷意,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
她咬了咬牙,声音拔高了几分,眼泪终於滚了下来:“梁宇,拋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我一个女孩子,被孙江和孙有福威胁逼迫,我能怎么办?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这也有错吗?”
这一拳,起码有一百年的功力。
梁宇差点被气笑了。
尼玛的,都到这份上了,还在打拳?
他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欲望。跟这种人掰扯不清的,她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他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刚迈出两步,又停住了。
几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三四个穿行政夹克的干部,面色严肃,步伐沉稳。
领头那人径直走到张小曼面前,亮了一下证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张小曼,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的。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张小曼的脸刷地白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尖利起来:“我没有错!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理她。
两名女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她挣扎了两下,没用,被带著往停在路边的车上走。
高跟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引来更多人的目光。
宣传栏前先是一静,然后爆出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抓走了!真解气!”
“这下好了,进去跟孙江做伴去吧!”
梁宇站在原地,看著张小曼被塞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发动机轰鸣著驶出县委大院。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最后一块石头也搬开了。
整个人通透起来,从里到外,说不出的舒爽。
“梁哥,真特么解气!”徐刚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梁宇也笑了,笑容里带著久违的轻鬆:“走,喝两杯,庆祝一下。”
还是那家大排档。
塑料凳子,摺叠桌,几瓶啤酒,一把烤串。两人碰了一杯,冰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爽快。
第二天上班,消息彻底传开了。
不仅仅是梁宇提拔的事,更多的是他被洗刷冤屈、张小曼被抓的事。
“原来梁宇当时真是被冤枉的!”
“太心疼了,明明是见义勇为,结果被反咬一口。”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了。恭喜小梁!”
“张小曼被抓活该,不知道能判几年,希望多判点……”
议论声传进耳朵里,梁宇心情舒爽,但面上不显。
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没有半分得意忘形的样子。
这份沉稳落在不少人眼里,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沉得住气、堪当大用。
顏礼也在观察。
他需要的材料、报告、讲话稿,梁宇每一次都完成得出色,用词精准、框架清晰、立意到位。
一个能写又能做人的年轻人,在体制內是稀缺资源。
日子一天天过去,梁宇的表现越来越稳。
四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梧桐树上的叶子从嫩绿转成深绿。
马上就是五一小长假,梁宇心里盘算著——去省城待两天。
拜访一下王德龙,也去看看那个一直搁在心上的姑娘。
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一桩,他一直没有机会去省城。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王燕的样子。
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那双乾乾净净、没有杂质的目光。
放假了,就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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