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出三十万本金,一共六十万,收益三七分成——梁宇七成,周兴三成。
为什么只出三十万?
因为周兴兜里就这么多,还得去凑。
別看他是市委书记的儿子,手头真没几个钱。
三十万,已经是他的上限了。
梁宇心里清楚,周兴愿意出钱、出力、跑腿,图的不仅仅是那三成收益,更是想跟自己绑在一起。
连续两场命中比分,在周兴眼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运气好的人”,而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和一个有本事的人合作,比赚一笔快钱更重要。
“合作协议我来擬,上午就能弄好。”周兴拍著胸脯。
上午十点多,梁宇接到周兴的电话,从办公室出来,在大院门口看到了那辆黑色现代。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接过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权责清晰,没有问题。
他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周兴主动伸出手,眼里带著光:“梁哥,合作愉快。”
梁宇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合作愉快。”
从车上下来,梁宇站在县委大院门口,看著那辆黑色现代匯入车流,消失不见。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一阵轻鬆。
周兴去具体操作,自己只要遥控指挥,省事多了。
三十万本金,这一届世界盃下来,能变成多少?
肯定不是几百万能打住的。
至於国內这边,该买还是买。
公职人员买彩票,合法收入,谁也说不了什么。
梁宇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大院。
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一下一下,稳得很。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看,县政府大院波澜不惊,一切按部就班。
各科室的灯准时亮起,准时熄灭,文件照常流转,会议照常召开。
但梁宇的財富,却像雪山脚下滚起的雪球,以一种不为人知的速度,越滚越大。
远在港岛的周兴,已经成为梁宇最忠实的执行者。
每次梁宇从电话里报出比分,周兴便二话不说,將全部资金押上。
连中几场之后,周兴对梁宇的信任已经超越了理性——哪怕梁宇说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他也会提前订好西边的观景位。
六月十六日,阿根廷对塞尔维亚与蒙特內哥罗。
电话那头,梁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通知:“六比零,全部梭哈。”
换成任何人,听到这个比分都会犹豫。
六比零?
世界盃赛场上,这种比分的概率比县长亲自给你倒茶还低。
买三五十万搏个冷门可以理解,但把几百万身家全押上去,那不是胆识,是疯了。
但周兴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停顿一秒。
“好。”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港岛正是深夜。
周兴盯著屏幕上刺眼的“6:0”,瞳孔骤缩,隨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机都差点甩出去。
他拨通梁宇的电话时,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梁……梁哥,中了!全中了!”
隔著几千公里,梁宇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的狂喜。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然后掛断电话,神色波澜不惊。
这些天,在內地,梁宇自己的操作则谨慎得多。
他从不在一家彩票店下注超过五千块,总是换著不同的店面。
世界盃期间,满大街都是赌球的狂热分子,三五千块的单子根本激不起任何水花。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看起来只是隨便玩玩的小年轻,几乎每场都能精准命中比分。
银行卡里的数字,在小组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悄然突破了一百万。
这一天,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梁宇刚敲完一份材料的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手指,正准备从头到尾再过一遍,门口传来了赵峰的声音。
“小梁,你过来一下。”
赵峰站在科长办公室门口,语气平常,表情也平常。
但梁宇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那半秒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梁宇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过去。
赵峰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桌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一只老式的搪瓷茶杯冒著热气,茶香混著淡淡的烟味,瀰漫在空气中。
赵峰没有绕到办公桌后面去坐,而是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
“坐,坐,我们聊点事情。”
这个姿態让梁宇心里微微一动。
一般领导找你谈话,坐在办公桌后面,那是公事公办;坐到沙发上,那就是要拉近距离,聊的往往不是工作上的事。
赵峰没有急著开口,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口的热气打量著梁宇。
梁宇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既显得尊重,又不至於拘谨到失態。
“小梁啊,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赵峰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不错,真的很不错。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继续这样干,前途不会差。”
“谢谢科长,我会继续努力的。”梁宇微微欠身,回答得恰到好处。
赵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话锋忽然一转:“叫你过来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县长那边让我跟你说一声,上午十点半,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刘县长?
梁宇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刘新建,老牌副县长,分管农业、水利、林业这些口子,入常的呼声喊了好几年,却始终没进班子。
坊间传言他是县委书记杨晓军的人,但这种事,谁也没有真凭实据,也就是在食堂饭桌上嚼嚼舌根罢了。
问题是,自己和刘县长几乎没有交集。
他管的那摊子事,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
自己来县政府快两年了,跟刘县长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凑不满三句。
他突然点名要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梁宇心里翻涌著各种猜测,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他只是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科长,我十点半准时过去。”
赵峰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落在肩头的力道不轻不重,停留的时间却比平时略长了一点。
“好好干。”他说。
三个字,语气平常,但梁宇听出了弦外之音——赵峰知道刘新建找他是什么事,而且,那件事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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