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朱一臣。
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朱副镇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朱一臣刚拉开椅子准备坐下,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樑宇的目光。
“今天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梁宇一字一顿,“出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朱一臣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听不懂吗?”梁宇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出去,不要参加今天的会议。”
朱一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股怒气从胸腔里往上顶,顶得他脸颊发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当副镇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从会场上赶出去过——更何况是一个刚上任不到几天的毛头小子。
他正要开口反驳,白洁抢先了一步。
“朱副镇长,你太不像话了。”白洁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目光带著明显的不满,“赶紧出去,好好想一想。”
赵宝丰紧隨其后,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老朱,赶紧出去吧,免得镇长发火,你不好受。”
朱一臣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从白洁脸上扫到赵宝丰脸上,又落到梁宇那张年轻的、毫无表情的脸上。
三对一。
不,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他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將椅子往桌下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黑著一张脸,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梁宇没有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钢笔,淡淡道:“继续。”
会议又进行了大约三四十分钟,各项议程按部就班地走完。
散会时,白洁和赵宝丰走在最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
但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判断——这位新来的镇长,不是个善茬,很强势,他们应该跟对人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镇政府大楼里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第一次镇长办公会,朱一臣就被梁镇长赶出去了!”
“为什么啊?”
“迟到。迟到了十几分钟,直接轰出去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嘶——这位新镇长,够硬啊。”
有人在茶水间里压低声音议论,有人在走廊里交换眼神,也有人悄悄地观察著风向,在心里重新掂量这位年轻镇长的分量。
梁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
他没有去续水,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他在等。
会议上的那几记重锤敲下去了,现在要看的是迴响。
李少伟、周冉迪、朱一臣三个人,会怎么做,是聪明人还是糊涂人,很快就会见分晓。
如果是聪明人,会后会主动过来匯报工作,顺便为迟到的事道个歉——態度到了,事情就算翻篇了。
他梁宇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初次交锋,他要的是规矩,不是要谁的头。
但如果不过来,不露面,甚至还在背后搞小动作……
梁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就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了。
副镇长的分工调整,本来就是镇长的权力。
谁不听话,谁就靠边站——边缘化,晾著,冷处理,让他在金溪镇的权力格局里慢慢蒸发。
办法多的是。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节奏急促,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
李少伟推门进来,脸上堆著歉意,步子都迈得比平时小了几分。
他站在梁宇的办公桌前,微微欠著身子,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站在班主任面前。
“镇长,我是来道歉的。”他的语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紧张,“第一次镇长办公会,我迟到了,实在对不起。”
梁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李少伟的脊背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坐吧。”梁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少伟如蒙大赦,连忙坐下,但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直。
梁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李副镇长,迟到不是大事,但规矩是大事。
镇长办公会,是镇政府的最高议事形式,连时间都不能保证,还谈什么效率?”
“是是是,镇长说得对。”李少伟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梁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揪著不放。
敲打几句,点到为止,看以后的表现。
如果后续工作得力,今天这点事,翻篇就翻篇了。
李少伟又坐了一会儿,简单地匯报了一下自己分管领域的工作,然后识趣地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补了一句:“镇长,以后有什么吩咐,您隨时叫我。”
门关上了,梁宇微微摇头,提笔在笔记本上李少伟的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可用。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周冉迪。
他的態度比李少伟更谨慎一些,进门后先微微欠身,叫了声“镇长”,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
“镇长,上午的事,是我態度不端正。”周冉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自然,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说出这些话,“我向您检討。”
梁宇打量了他一眼,没有为难,只是淡淡道:“周副镇长,你主管工业和招商引资,这是金溪镇的经济命脉。我对你期望很高,希望你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掉链子。”
周冉迪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镇长放心,工作上我一定全力以赴。”
梁宇“嗯”了一声,又问了问最近几个招商项目的进展情况。
周冉迪一一作答,条理还算清晰。聊了十几分钟,周冉迪起身告辞,走出门时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了一些。
梁宇在周冉迪的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观察。
然后,他放下笔,看了一眼门口。
朱一臣,始终没有露面。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