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再说

    “你们先回镇上，我去县里一趟。”
    他坐在驾驶位置上，冲白洁等人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说“我去买包烟”。
    白洁心领神会，没有多问，带著其他人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车在县医院门口分道扬鑣，一东一西，各自驶向不同的目的地。
    梁宇开著那辆珍珠白的丰田霸道，沿著县城主干街道不紧不慢地往县委大院方向驶去。
    车窗半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和路边桂花的香气。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在盘算——县財政再怎么紧张，挤个几百万应该不成问题吧？
    实在不行，先批个两三百万，剩下的再想办法。
    总不能让那几百个学生继续住在危房里，万一出点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车子在县委大院门口的停车位停稳，梁宇熄了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四点二十。
    时间不算晚，领导们应该还没走。
    他迈步走进熟悉的县委县政府大楼，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白色的日光灯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泛著冷冷的光。
    他正要往顏县长办公室的方向拐，脚步忽然一顿。
    走廊尽头，县委书记杨晓军办公室的门正敞开著，杨晓军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公文包，正往里走。
    那背影不紧不慢，透著一种一把手的从容。
    梁宇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上扬。
    这么巧？
    那就先去杨书记那儿碰碰运气。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再说。
    万一运气好呢？
    他调转方向，几步走到杨晓军办公室门口，抬手在敞开的门上轻轻叩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恰到好处。
    “杨书记，您好。”
    杨晓军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抬头一看是梁宇，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浓，但足够让梁宇判断出——今天县委书记心情不错，至少不是黑著脸的那种。
    “小梁来了，进来坐。”杨晓军往后靠了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带著几分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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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宇走进去，没有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而是只坐了椅子的前半截，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態在官场里有讲究——坐得太多，显得隨便；坐得太少，显得拘谨。
    他坐的位置，刚好卡在恭敬与自信之间的那条线上。
    “杨书记，我是特地过来向您匯报工作的。”梁宇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杨晓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頷首：“说吧。”
    梁宇简明扼要地將金溪镇近段时间的工作匯报了一遍——黄金梨的销售进度、物流场地的建设、果农的增收情况。
    他拣重要的说，拣领导爱听的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隱瞒。
    杨晓军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两个问题，梁宇对答如流。
    “小梁，干得不错。继续努力！”杨晓军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一种公式化的肯定。
    梁宇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气从匯报切换到了请示：“杨书记，我还想跟您匯报一下我们镇中学的情况。”
    杨晓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梁宇看在眼里。
    梁宇將金溪镇中学那栋学生宿舍楼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没有夸张，也没有保留——楼体的裂缝、墙皮的大面积脱落、屋顶的渗漏、学生们挤在十几个人一间的狭小空间里，每一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
    “杨书记，我们镇党委会已经统一了意见——这栋楼必须拆除重建，不能再拖了。”
    杨晓军微微点头，语气乾脆：“这个可以，我完全赞同。”
    梁宇心中一喜，趁热打铁：“杨书记，我们初步估算了一下，新建一栋现代化的学生宿舍，大概需要七八百万。镇上最多能挤出三百万，还有四五百万的缺口……”
    他的话没有说完，杨晓军的表情已经变了。
    那层薄薄的笑意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杨晓军將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语气不咸不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小梁，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县里也没钱，穷得都快当裤子了。
    你这个口子一开，其他乡镇都来找我要钱，我这县委书记还当不当？”
    梁宇心里一阵无语。
    穷得当裤子？
    清江县一百多万人口，gdp在五河市排名中上游，挤个五百万出来能有多难？
    我又不是开口要五千万。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悦，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微笑，试探著往前拱了一步：“杨书记，只要五百万就够了。
    我们镇上再勒紧裤腰带凑一凑，缺口就能堵上，学生们的安全等不起啊……”
    “行了行了。”杨晓军摆了摆手，不耐烦的神色已经毫不掩饰地掛在了脸上。
    他不等梁宇说完，直接截断了话头，“小梁，要不你去县教育局问问，看他们有没有钱支持你们建宿舍楼。”
    梁宇心里一阵苦笑。
    让我去教育局？
    没有您杨书记的批示，教育局那帮人会正眼看我吗？去了也是白去。
    他站起身，腰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依旧恭敬，但恭敬底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杨书记，既然县里有困难，那我再想想別的办法。”
    杨晓军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隨和：“嗯，你各个部门都去跑一跑，我支持你们儘快把学生宿舍建起来。”
    支持？
    光嘴巴支持。
    梁宇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却纹丝不动，依旧是一副谦恭的模样：“杨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再去其他部门试试运气。”
    走出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那一刻，梁宇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揭下来一样，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窗外灰濛濛的天际线像一堵墙。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县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顏礼那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梁宇推门进去，主动开口，语气比刚才在杨晓军办公室时明显鬆弛了几分：“县长，您好。”
    顏礼正伏在桌案上写一份材料，手里握著钢笔，眉头微微皱著。
    看到是梁宇，他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放下笔，整个人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內心的、不加掩饰的高兴。
    “小梁来了？快坐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