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洒在那些彻夜未眠、满身泥泞的人们身上。
就在那片温暖的曙光中,梁宇被从废墟底下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衣服被钢筋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手臂上、腿上,到处是伤痕。
他的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的双臂,仍然保持著那个姿势——微微弯曲,像是在护著什么。
现场响起了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匯聚成一片雷鸣般的声浪。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对著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洁哭得几乎站不稳,赵宝丰扶著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刘家太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擦了擦眼睛。
120的医生冲了上来,迅速对梁宇进行初步检查。
量血压、测心率、翻开眼皮看瞳孔……医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书记。”医生站起身,走到周泽厚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沉重谁都听得出来,“梁镇长伤势非常严重,尤其是头部受到了重创,生命体徵很微弱,以县医院的条件……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泽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拿出一看——王德龙。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泽厚同志,梁宇救出来没有?”王德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但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急切。
他远在京城,这两天都在参加一个不能缺席的重要会议,但他的心,一直在金溪镇。
周泽厚的声音有些发紧:“王书记,正想向您匯报——刚刚救出来了。
但是情况不容乐观,伤势很严重,生命体徵微弱,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王德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已经做了安排,省里的医疗专家乘直升机过来了,应该快到了。”
直升机?
周泽厚愣了一下。
这么短的时间,协调直升机,调动省里的专家?这不仅仅是“做了安排”四个字能概括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王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掛了电话,周泽厚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洪亮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省里的医疗专家正乘坐直升机赶过来,马上就到,梁镇长,有救了!”
现场的气氛骤然一变。
原本低沉、压抑的空气,一扫而空!
“有救了,梁镇长有救了!”有人激动地喊了出来。
没有几分钟,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一架直升机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从东方的天际线飞来,在晨光中像一只巨大的铁鸟。
它在学校操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地降落。
螺旋桨捲起的气流吹得人们纷纷后退,草屑和泥水四溅。
这是一架军绿色的直升机,机身上印著鲜红的“八一”標誌,还有醒目的红十字。
赫然是一架军方医疗救援直升机!
现场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懂行的人,在看到那架直升机的那一刻,心中掀起的不是惊喜,是惊涛骇浪。
军方出动直升机,这已经不是“省里重视”四个字能解释的了。
这背后需要打通多少关节?需要多大的能量?
杨晓军站在人群中,看著那架直升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知道梁宇和周泽厚关係不一般,也隱约猜到梁宇可能在省里有关係。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关係能大到这种程度——大到让军方出动直升机。
这样的人,这次只要不死,將来必定前途无量。
不能结交,那就万万不能得罪。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人群中的姜树堂,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姜树堂这个蠢货,跟梁宇斗了这么久,现在该挪一挪位置了。
姜树堂站在废墟的另一侧,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在晨光中忽明忽暗。
他看著那架直升机,看著梁宇被担架抬上去,看著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像打翻了醋罈子——酸,涩,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的命这么大?
楼塌了压不死他,伤成这样还有人救他。
军方的直升机,省里的专家……他凭什么?
他不甘心。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那表情有点僵硬。
向浩东站在人群中,看著梁宇被抬上直升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县领导之一,从深夜站到现在,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浑身难受,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像这初升的太阳一样,明亮而温暖。
他的猜测没有错。
梁宇,果然不是普通的农家子弟。
这个年轻人身后,站著的人,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这是好事。
他替梁宇感到高兴,也替自己感到高兴。
他和梁宇的关係,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工作关係。
直升机缓缓升空,螺旋桨捲起的气流在操场上掀起一阵尘土。
机身在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加速,朝著省城的方向飞去,渐渐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所有人仰著头,目送那架直升机远去,直到它完全消失在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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