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深是东华行政区考古队的副队长,这次在西部地区钻了整整半年的探方。
除了几块看不出原状的铁器和一件看起来像是鸟的铜器外,算是一无所获,因为上面都没有文字,这对考古来说,毫无意义。
他回家时,儿子周小北趴在客厅茶几上翻一本厚厚的书,看见他回来了,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举著那本书衝到他面前,
“爸爸!我们老师推荐了这本书,里面写了好多星陨时代之前的故事,还有很多厉害的人!你说,这书上写的是真的吗?”
周启深接过书一看,《三国演义》,他本想说“这些都是编的”,但话到嘴边,想起自己这么多年考古毫无进展,那么自己的坚持又算是什么呢!
又把话咽了回去,重新说道:“可能吧,只是我们还没发现东西而已。”
小北歪著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那爸爸你拿去看!说不定你看完了,就能有发现了呢?”
周启深拖著疲惫的身躯说道:“好!我一定看。”
一家人难得在一起吃顿晚饭,周启深吃完后,再去洗个澡,把半年的泥土腥味稍微减轻后,本想和儿子交流交流感情,问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他出差半年,跟儿子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开一次组会的多。
话还没出口,周小北已经把《三国演义》拿出来,“爸爸,我们一起看这本书吧!”
周启深看著儿子兴奋的表情,想著陪儿子读本书也算陪,“好,我们一起看!”
起初他只是跟著儿子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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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竟是干考古的人,他的眼睛总是下意识地捕捉那些他感兴趣的细节,建筑、器物、服饰。
这本书对这些细节的描述確实很有那种感觉,但也就仅此而已,毕竟是小说,重心全在权谋战爭和人物气节上,对器物的描写不过是匆匆几笔带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合上书,催儿子去刷牙睡觉,自己靠在沙发上拿出手环隨意刷了几下,就刷到了李秋今天在读者见面会上说出的那句“我认为,它可以是真的。”
周启深嗤笑了一声,“这年头的小说作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妄图让人们相信他写的小说是真实歷史。”
不过看在《三国演义》的真实感,他还是去茄子文学城搜了一下李秋。李秋在视频里提到的《三国志》还没上传,平台上只有《汉太祖》和正在连载的《司马家族灭亡史》。
他先点开了《汉太祖》翻了几章,发现这书和之前陪儿子看的那本差不多,也是谋略、征伐。
直到他看到了番外里的《汉书》和《后汉书》,这里面竟然有对一些器物的详细描写,这就让他提起兴趣了。
周启深妻子洗漱完后,看到他还窝在沙发上,“你还不睡?”
“你先去睡吧,我这看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她看了他一眼,“你老是这样,有一点点小小的希望,就要钻到底。”
说完就没再催,显然已经习惯了!转身进了臥室。
周启深这一看,就看到了深夜,起初並没有什么,只当是在看杂誌,直到他翻到《后汉书·礼仪志》中的这一句,
“仲秋之月……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王杖,餔之糜粥……王杖长九尺,端以鳩鸟为饰。鳩者,不噎之鸟也,欲老人不噎。”
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他想起了他们才发现的那件奇怪铜器,铜锈斑驳,像是一只鸟,但鸟腹又鼓胀得不成比例,喙部夸张地张开,肚子上还有个明显是人为留下的圆孔。
他们全队人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都猜不出这是什么东西,还有人开玩笑说这是古人做的存钱罐。
他赶紧从手环中调出图片,没错,就是这样,原来这是手杖,所以才做得敦实肥硕,是为了方便盈握;
下面的那个孔,是为插入木桿所留的。
还有喙部夸张地张开,原来是寓意著“进食不噎”。
对上了,全对上了!
他顾不上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马上给队长打去电话。
还没等对方抱怨这么晚打电话干嘛,周启深兴奋地开口道:“队长,我们之前挖出来的那只像鸟一样的铜器,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怎么了?”
“你赶紧去茄子文学城,搜一个叫“江山故国”的作者,他有本书叫《汉太祖》,在这本书的番外《后汉书》中有一篇《礼仪志》,上面有那只铜器的记载。”
对面一下子被周启深说懵了,“你等等,慢点说,你是说我们挖出来的铜器,在一本小说里有记载?你没搞错吧!”
周启深的兴奋劲还没缓过来,“没错,绝对没错,我看了好几遍,都对得上。”
“真的?”
“真的!”
队长史纬知道周启深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况且现在已经大半夜了,他立马按照周启深说的,找到了那篇关於铜鳩杖首的描述。
仔细看了几遍后,他直接在他们考古群里发消息,“所有人,明天早上七点开会,不准请假!”
史纬和周启深两人,接下来几个小时丝毫没有睡意,把《汉书》和《后汉书》翻了个遍,希望能再找到一点线索。
第二天一早,李秋就被方知行的夺命连环电话吵醒,“又有什么事?陆衍之又炮轰我了?”
方知行焦急地声音传出来,“比那还严重!你自己看网上。”
李秋睡意顿时全无,他打开手环,南方都市报的一篇文章被顶上热搜,《“它可以是真的”?一个网文作者的狂妄与危险》。
这可不是陆衍之的个人博客能比的,这是比较权威的媒体了。
里面直接从两个角度来批评李秋狂妄自大,一是从事实角度,“李秋先生说『可以是真的』,但他怎么知道它是真的?有什么证据?是见过刘邦还是见过刘备?”
光这个问题,李秋就没法回答。因为他確实有记忆,但不能说。
第二个是从伦理角度,“李秋先生让我们把他写的小说,当做真实的歷史,这不是在製造『虚假记忆』吗?万一他写的是错的呢?谁来负责?”
这个质疑很尖锐,直接指向李秋有什么资格为一个文明重建记忆!
陆衍之也在下面评论道:“我一贯坚持我的观点,『歷史从未真正存在过,存在的只是关於过去的敘述』。李秋他现在做的其实和我一样,只是他比我更会写小说而已!”
“他和我没什么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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