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妈，我有钱了

    妹妹的这番话，像一把钝了的旧銼刀，一下下磨在胡帕的心上。
    连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
    他望著妹妹那双乾净透亮的眼睛，里面盛著的全是不加掩饰的牵掛，没有半分埋怨。
    这反倒让胡帕心口堵得更加厉害。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不是来电的声音，而是视频通话的提示。
    掏出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刺得他眼疼：妈妈。
    胡帕的心猛地一沉。
    请假后，他一直还没来得及给家里报平安，想来是母亲放心不下了。
    他强压著翻涌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小帕啊，你吃过饭了吗？”
    屏幕里传来母亲那张慈祥的脸，镜头凑得很近，胡帕能从母亲的表情上感受到她的期盼。
    在他的预想里，妈妈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你请到假了吗？”
    结果，胡帕没有等来这句话，等来的却是一句来自母爱的关心“你吃过饭了吗？”
    胡帕心里咯噔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让母亲有压力。
    “妈……我吃过了。我已经到郑州了……和小楠一起吃的。”
    胡帕把镜头对准胡楠，胡楠在镜头前给母亲摆了个开心的姿势：“妈！我哥刚才请我吃大餐了。”
    “好好好！你们兄妹俩好几年没聚在一起了吧。”
    看到兄妹俩感情很好，张秋芳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没有想到，胡帕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看了妹妹。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兄妹俩应该有三年没有见面了。
    视频中的张秋芳眼神有些飘忽，张了好几次口，却又欲言又止。
    她沉默了几秒，別过脸，努力整理了一下表情，不让儿女看到。
    再次回头时，脸上堆满笑容：“小帕啊……你能提前……两天回来吗？”
    这话带著期盼，也带著忐忑，虽小心翼翼，却也藏著几分欣喜。
    “妈，有什么急事吗？”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提前两天回来让你相……相个亲。妈知道你才分手，心里肯定还没放下……所以……”
    胡帕的心被狠狠揪住了，或许也只有父母，才会对儿子的终身大事如此上心。
    胡楠听到这句话，不解地问道：“哥，你和嫂子真的分手了吗？”
    胡帕点点头。
    胡楠確认后，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一脸乐意。
    她一把抢过手机：“妈，哥哥相亲对象是个什么样的啊，漂亮吗？”
    张秋芳张了张口，再次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可想想胡帕都已经二十七了，找女朋友估计也不太容易了。
    隔壁村的女孩虽然离过婚，但毕竟没有孩子，或许胡帕不会太介意吧。
    她停顿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
    “漂亮，漂亮！只是……对方离过一次婚，好在没生过孩子，就是……不知道你哥会不会介意。”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介意这些啊，估计也只有您和爸那个年代的人才会介意。”
    胡楠说得很轻快，好像对哥哥的分手毫不放在心上。
    这事，恐怕也只有胡楠自己清楚。
    想起她那个成都的未来嫂嫂，胡楠可是憋了很久的火。
    半年前，胡楠给哥哥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她那个未来嫂嫂叶晚凝。
    叶晚凝语气里满是看不起胡帕一家的话，话里话外都在说胡帕家穷，配不上她。
    就是因为哥哥太在乎那个未来嫂嫂，胡楠才没有跟哥哥提起这件事。
    胡楠早想著把自己的闺蜜介绍给哥哥，就是因为叶晚凝的存在，才没好意思开口。
    现在哥哥分手了，她当然开心。
    “妈，哥哥相亲的事，你就別管了，我把我的好同学兼闺蜜介绍给哥哥，保准哥哥喜欢。”
    母亲的声音从视频中传来：“小楠啊，这事得你哥拿主意，你就別掺和了。”
    胡楠把手机递给哥哥，胡帕对著镜头里的母亲说：
    “妈，这事您就別操心了，缘分这事，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
    “行，妈都依你。小帕啊……”妈妈的声音压低了，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妈，怎么了？”
    “妈……妈就是想问你一下，手头宽裕不？”
    胡帕心里再次咯噔一下。
    以他对父母的了解，除非遇到难事，否则是不会向自己开口要钱的。
    “妈，你说，是不是家里遇到困难了？需要多少？我有！”
    自从有了钱，胡帕的语气很坚定，不像以前母亲开口时，他自己总是那么没底气。
    “不是不是，不是妈妈管你要钱，是这样……现在你不是跟女朋友分了嘛。”
    “咱家的老房子也太破旧了，想著要是你在家里订亲的话，这房子就是门面。”
    “你以后啊，总归是要娶媳妇的，总不能太寒酸了吧。”
    “这几年，我和你爸也攒了一些……可是今天你爸大概算了一下，房子翻修的话，还差四五万……”
    张秋芳说著，嘆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总归来说，是你爸妈没本事，盖房本就是父母的事，可……可现在还得向孩子开口……”
    她越说越哽咽：“妈知道你不容易……可……”
    “你……你放心，等修好房子后，我和你爸去工地干活，年底一定能还你。”
    妈妈的话里每一个字都透著不想给儿子添麻烦。
    如果不是儿子分手要相亲，他们本打算到年底再修房子的。
    可儿子也老大不小了，眼下的房子又是这副模样，实在没办法……
    胡帕一听急了，他提高声音，虽心疼，此刻却底气十足：
    “妈，您说什么呢？我是您儿子，什么还不还钱的，翻新房子的钱我早就准备好了。”
    “这次回来，咱们家不仅要翻新，还要添置一辆新车，再给妹妹配一台新电脑。”
    “我今年挣钱了，以后再也不准提还钱的事。”
    张秋芳听到胡帕说这话，很是震惊，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或许是儿子不想让父母太为他操劳，这样说话是用来宽慰父母的心吧。
    这孩子，从小就孝顺，从不惹父母生气。
    她接过胡帕话说：“那怎么行……翻新房子这本就是父母的事，这是村里留下来的老规矩。”
    “妈！这事以后你们就別管了，以后啊，您和爸爸只管享福，其他的事都交给儿子。”
    张秋芳听到儿子说话的语气那么坚定，眼圈一红，满脸欣慰，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家小帕，真的长大了……”
    “还有……如果你想带小楠一起回来的话，就一起带回来吧。”
    “我们一家四口，很多年没有团圆过了……”
    “这几年，小楠在学校半工半读也挺累的，就当是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那个，小帕……你爸今天上午给你准备了老家的香椿芽、榆钱、薺薺菜。”
    “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槐花，等你和小楠回来，妈做给你们吃。”
    “对了....还有就是那个相亲的姑娘，我已经打听过了，人缘还挺好的……”
    胡帕一听到相亲，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紧打断妈妈的话，敷衍道：“妈，这个等我回来再说，我和妹妹还有事，先掛了哈。”
    掛断视频，胡帕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给小妹买电脑，並带上她回家过清明；
    —— 回家翻新旧房子，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 顺便灭一下大伯家的囂张气焰，给父母出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