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长时间,院子里的空气才开始流动起来。
此时四位老人的姿势各不相同:
胡建民半蹲在椅子上,胡建业斜倚在院子里的黑槐树干上,张秋芳滑落在地上半坐著,柳青则直接在地上躺平了。
“爸!妈!小叔!小婶!你们没事吧?”胡楠关切地问道。
“爸!妈!小叔!小婶!”胡帕轻轻喊道。
“爸!妈!二伯、二娘!”胡江也跟著轻轻喊。
等四人缓过神来,气氛才稍稍好转。
“小楠......多......多少......钱?”柳青依旧不敢相信,激动地再次確认。
“八百万!”胡楠郑重地说道。
“小帕,你过来!”
胡建民一脸严肃:“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如果是这样,你赶快去自首,爭取坦白从宽。”
“我们老胡家穷苦了一辈子,但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勾当。”
“爸——”
胡帕无奈地开口,
“您在说什么呢?”
“我可是守法公民,我是您教育出来的儿子,您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您自己吗?”
胡帕说得十分郑重。
他中奖以后,曾经考虑过父母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感受,但父亲能说出这番话,他还是挺欣慰的。
父亲苦了一辈子,从来没敢想像过这辈子会有这么多钱。
他能说出这话,说明父亲是个正直的人,担心自己的儿子走上歪路,才会如此严肃。
“小帕,如果你爸说的是真的,那三十万我也不借了,你必须上缴。”
“我们老胡家做人做事坦坦荡荡,违法违心的所得,这种財路我们坚决不能要。”
胡建业作为胡帕的小叔,从小就看好他,也不想胡帕误入歧途。
“小叔——”
胡帕无奈道,
“您咋和我爸一个德性啊?”
“这钱是我做了一个上亿的项目,所得的劳动报酬,都是我们老板给的奖励。”
“不信的话,您可以打电话给我们老板確认。”
胡帕说完,心里暗叫糟糕。
如果真掏出手机打给老板,那一切就都露馅了。
胡建民缓缓站起身,两腿还在不停颤抖。
他走到胡帕身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小帕,如果你没骗我们,我们当然相信你,你老板那边我就不確认了。”
胡建民紧盯著胡帕的眼睛。
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从小就不会说谎,只要一说谎,眼神就会躲躲闪闪。”
“而现在,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你这孩子没有说谎。”
说完这话,胡帕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他刚才的眼神不是不躲,而是太担心父亲突然要求打电话给老板,一时失了神——失了神的眼神,自然不会躲躲闪闪。
胡帕长舒一口气。
心里暗道:这个谎总算暂时圆过去了。
胡建民转过身,问胡楠:
“小楠,你已经说了两件事,都够让人震惊的了,后面应该没有了吧?”
“我和你妈、你小叔小婶年纪都大了,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爸,等您听完第三件事,就不会觉得前两件事震惊了。”
胡楠笑著说道,
“第三件事,我哥考虑到我学的是服装设计,想在县城开家服装厂。还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
“清明过后,小江哥也不用去工地搬砖了。”
“我哥给小江哥开六千块一个月的工资,让他跟著我哥干!”
“多少?六千?一个月?”
胡建业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爸!帕哥说了,清明节后就让我跟著他干。”
胡江连忙附和补充说。
“可是小江,你只有初中文凭,你能帮到你哥什么啊?”
柳青也忍不住问道。
“我哥说了,就让我跟著他跑跑腿,给他当司机。”
胡江挠了挠后脑勺,笑著说。
“小叔!小婶!”
胡帕转向胡建业和柳青,认真开口,
“就让小江跟著我吧,他还那么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在工地上干力气活。”
“再说,你们家以前对我们家的好,我一直都记在心里,现在也该是我回报的时候了。”
柳青激动得流下眼泪:“小帕,我们家以前也没帮到你们家什么。”
“小江在工地上,活最多的时候,一个月也就四千多块钱,你开六千,是不是太多了?”
“小婶,您说什么呢?”
胡帕认真地说,
“你们家帮我们家的时候,虽然钱不多,但那是倾其所有。”
“我现在有钱了,六千块的工资,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胡建业也感动得红了眼眶:
“小帕,我......”
胡帕知道小叔想说什么,连忙打断他:“小叔,什么都別说了,再说您就是跟侄子见外了。”
“好了,这事就不说了,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明天清明祭祖和后天去梁池家提亲的事。”
胡帕转移话题,凝重的气氛终於彻底好转。
“爸妈!小叔,小婶!”
胡帕继续开口,
“我常年不在家,不懂家里的规矩。”
“关於后天去梁池家提亲的事,我希望我们两家人一起过去。”
“小叔和小婶既以长辈的身份,也以媒人的身份一同前往。”
“毕竟是上门提亲,没有媒人,总感觉不够隆重。”
胡建民点点头:“嗯,小帕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
“对了,那个曹灵家的事......”
张秋芳突然冷不丁开口问。
一提到曹灵,胡楠就把今天在梁池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四位老人说了一遍。
四位老人得知事情的原委后,张秋芳开始埋怨起来:
“我说呢,昨天还张口要八十八万彩礼,今天怎么就一分钱不要了,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柳青也附和:“看来他们家就是衝著小帕的钱来的,说得冠冕堂皇,原来一家人都没安好心。”
“就是!如果我哥真娶了曹灵,就她那个弟弟曹光,还不天天找我哥要钱花。”
胡楠提起曹光,就气鼓鼓地说道。
“爸,妈,小叔,小婶!你们觉得我们给梁池家多少彩礼合適?”胡帕问。
“按照我们这十里八村的规矩,现在的彩礼一般在三十万左右。”
胡建民说道。
“当然也有要得高的,但我见过最高的也就六十六万,再高就没有了。”
“考虑到梁池家的情况,还有梁池在十里八村的名声,我建议可以多给一些,但钱要分两部分。”
“明面上的彩礼就定三十万,另外小帕你单独给五十万,让梁池的父亲治病。”
“毕竟人家养这么好的一个女儿不容易,直接给八十多万,难免会让旁人说他们家卖女儿。”
胡建民说完,胡帕沉思了片刻。
他想起今天在梁池家,梁国粮说过一句“我们家又不是卖女儿的,三十万太多了”。
可这么多钱,
他们家万一不收,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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