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胡帕睡得並不轻鬆。
妹妹还在住院,叶晚凝已然来到河南,一边是清明祭祀,一边是明天和梁池的订婚,桩桩件件都压在他的心头。
他辗转反侧想了一夜。
如今七百多万的存款已经曝光,虽说事態还未扩大,但今天的祭祀,他的三个姑姑肯定会回来。
若是大伯一家把他的存款数目告诉三个姑姑,接下来將会迎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三个姑姑小时候对他確实不错,可三个姑父嘛……
胡帕冷笑一声,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今天的胡帕,不是被设定好的闹钟叫醒的,而是自然醒的。
压在他心中的事太多,根本无法安睡。
难道有钱了,也会自带烦恼吗?
胡帕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正好是早晨五点整。
这时,他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是打扫院子的声音。
天还没亮,透过院內微弱的灯光,他看到父亲胡建民正拿著扫把清扫院子。
胡帕起身,眯著惺忪睡眼,走到堂屋门口。
“爸,天还没亮,您怎么起这么早?”
闻言。
胡建民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来:“小帕,时间还早,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快再去睡会儿,今天祭祀的事情多,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听到父亲的话,胡帕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也许,这就是父子情吧。
若是换做在公司上班,老板巴不得你天天睡在工作岗位上。
可“父亲”这两个字,从来都不一样。
这两个字里,不仅有亲情,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农村老家有个习惯,只要孩子一天不成家,无论多大年纪,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那个被捧在手心,且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爸,我不困。”
胡帕轻声回应,隨后也拿了一把扫把,跟著父亲一起清扫院子。
扫完地、收拾好庭院,天色才蒙蒙亮。
这时,院外传来小叔胡建业的敲门声。
“砰砰砰!”
“二哥,是我!”
胡帕去开门,迎面走来的是小叔和胡江。
“小叔!”胡帕打了个招呼。
“小帕,你今天起这么早?”胡建业看到胡帕,也笑著打招呼。
“帕哥!”胡江跟在胡建业身后,也喊了一声。
走进院子,胡建民看到三弟和胡江,开口说道:“建业、小江都来了。”
“嗯!”
胡建业点点头,
“二哥,我和小江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今天祭祀虽说在你家里操办,但我们也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们一家忙活。”
“行!”
胡建民也不跟他们客气,“让小江跟著小帕先去一趟医院吧。”
“要是小楠能出院,就一起接回来;”
“要是不能出院,就让小江在医院照看,先把你二嫂接回来。”
“今天客人多,厨房里的活,还得你柳青帮衬著你二嫂一起张罗。”
“好的,二伯。”
胡江应下,隨后和胡帕一起上车,往镇卫生院赶去。
清明节的早晨。
豫东乡间的薄雾还未散去,春色的气息却已十分浓郁。
小鸟在枝头高声歌唱。
金灿灿的油菜花在晨光破晓前,努力吸收著晨露;绿油油的小麦苗伸直身子,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抽节拔长。
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肩扛铁锹,手里攥著几根刚冒芽的柳枝,正往坟地方向赶。
铁锹是为坟塋添新土,替先人遮挡风雨;嫩柳插在坟头,意在驱邪祈安,寄寓子孙绵延。
青烟裊裊,柳枝轻摇,一锹一柳,皆是庄稼人对老辈人的念想。
遇见同村的叔伯胡建树,胡江按下车窗打招呼:
“建树叔!恁早下地去嘞啊?”
“建树叔!”胡帕也一起打招呼。
“小帕,小江啊!是嘞!等会儿他几个姑姑就要来了,我得提前去地里忙活一阵。”
胡建树回应著,扛著铁锹、拿著柳枝条从小路边踏进了麦田。
麦田的另一头,远远望去有一个很大的土丘,那里埋著胡建树的先人。
胡帕心里清楚。
他和胡江前脚刚走,父亲和小叔也会像胡建树一样,扛著铁锹、拿著柳枝,去爷爷奶奶的坟前进行第一波祭祀。
他只是不知道,这两兄弟会不会在坟前遇到大伯。
若是遇到,会不会因为分开祭祖的事情闹起来。
村里到镇上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抵达医院时,正好是五点半。
早班医生还没上班,但医院门口的早餐店早已开门营业。
医院门口的人流还不多,早餐摊的热气已裊裊升起,让整个镇子都充满了生机。
水煎包的平底蒸锅,在店主提水的浇灌下,白雾繚绕;胡辣汤的香味飘得很远,刚停好车,胡帕就感觉到肚子咕咕直叫。
“小江,我们买些早餐打包再进去吧。”
“好!”
胡江应了一声,跟著胡帕走向医院门口的早餐摊位。
“热包der,胡辣汤,豆腐脑,炸油条——”
一家早餐摊位上。
摊主放了一个復读式喇叭,用中原官话反覆吆喝著这句话。
胡帕和胡江走了过去。
胡帕说道:“老板,两碗两掺,五块钱的水煎包,两根油条,在这里吃。”
“然后再打包一碗胡辣汤多加肉,一碗两掺多加肉,五块钱的水煎包和两根油条,带走!”
“好嘞!”店主应了一声,立刻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两掺、水煎包和油条就端了上来。
“小老板,恁俩先吃著,打包的我这就准备,等恁俩走的时候带上。”
胡帕和胡江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和汤勺,大口吃了起来。
记得上一次吃这种早餐,还是两天前的早上。
胡帕和胡楠、梁池三人郑州回家前吃的。
这家的口味虽说没有梁池推荐的那家好,但也算得上上等品质,嚼在嘴里,肉味鲜嫩,胡辣汤的味道也十分正宗。
付钱的时候,胡帕发现,这里的早餐比郑州的略便宜几块钱。
毕竟是乡下,摊位费和消费能力,都没法和省会城市相比。
扫完码,付完钱。
胡江从摊主手里接过打包好的早餐,和胡帕一起向医院里面走去。
急诊室的门虚掩著。
还没走到门口,两人就听到里面有两个年轻女子嘰嘰喳喳说笑的声音,这声音听著格外耳熟。
胡帕心里“咯噔”一下。
在急诊室门口停下了脚步,愣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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