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快需要多久?”
胡帕紧张地问,因为他已经给刘远琼打过保票了,收到布料后一周要给她交样。
如果三天开不了工,他的样衣就无法按时交付。
“所有材料都齐全的情况下,正常流程,最快也得十个工作日。”
王局长声音沉了下来。
“不行!我现在手上就有一千件高端成衣订单,十个工作日的话,我等不了。”
胡帕再次用渴望的眼神看向王局长。
“小伙子,你是认真的?”
胡帕站起身,把手中的文件用双手递到王局长面前:
“王局长,只要你能给我开个证明,能够让我去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我现在就可以签意向合同。”
“而且我今天就可以把后三年的房租提前交了。”
“这,就是我的诚意。”
他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看著王局长,“而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我必须开工。”
办公室里静了一分钟。
王局长握著杯子的手,半天没有动,马琳清看著胡帕那张平静的脸,直接走了神。
马琳清最了解这位王副局长了,他最烦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说大话。
三天?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说开张就开啊?
此时的马琳清突然觉得她这个十年未曾谋面的同学有点不靠谱。
她在招商局干了好几年,没有见过一个敢跟王副局长这么要求三天就要开工的。
而王副局长,则是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对上了胡帕的眼神以后,停留了一瞬。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胡帕还站在原地,用渴望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
这位王副局长,名叫王长明。
分管统筹招商引资规划、政策制定、投资推广、项目谈判等招商业务线。
上一任製衣厂给他留下的烂摊子到现在还没有处理乾净,他头上的处分到现在还没有摘掉。
如果不是这件事的话,他原本今年要再升一级的。
他敲了敲桌子。
“坐吧。”
胡帕没有说话,静静地重新坐了下来。
王长明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敢在招商局这么说大话的,你可是第一人。”
胡帕没有接话。
“三天开工。”
“提前一次性交齐后三年的房租。”
“你给我画那么大一个蛋糕,但同时也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王长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而这个文件袋就是他进门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一份。
他打开,口朝下往下倒。
从里面滑出几张纸,还盖有县政府红色大印。
他將文件递到胡帕面前。
沉重地开口:“这就是组织对我的处分意见,起因就是那家倒闭的製衣厂。”
“从去年拖欠工人工资开始,到它倒闭,一年了。”
“整整一年,我都被架在火上烤,就算是头肥猪,油也烤乾了吧?”
胡帕不理解,工人討薪、企业倒闭老板跑路和招商局有什么关係呢?
但这个时候,他看著王长明那张阴沉的脸,也不好意思问。
但在这个县城就是有一种不成文的规定 —— 谁招来的企业,谁负责到底。
所以,对於招商引资来说。
如果不擦亮眼睛,后果自负。
王长明往椅背上一靠:“实话跟你说,你要投五百万,还要提前把后三年的房租交了,我心里特別激动。”
“但是......”
他说著,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但是,如果我给你一路开绿灯,让你三天开了工,你哪天经营不下去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让胡帕自己去体会。
马琳清给胡帕使了个眼色,把胡帕叫出了办公室。
然后她把王长明受处分的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以后,胡帕终於理解了他的顾虑。
回到办公室,胡帕重新坐下来。
他平静地开口:“王局,上一家那个倒闭的製衣厂是您招进来的吧?”
听到这句话,马琳清的脸色都变了,她刚和胡帕讲了这件事,没想到胡帕反手就將她出卖了。
而正在揉太阳穴的王长明听到这句话,停下了动作。
他不怀好意地看向胡帕。
这小子是几个意思啊?哪里疼专往哪里撒盐。
他沉默了一分钟。
站在一旁的马琳清眉头皱得能夹死几只苍蝇。
心里正后悔不该把王长明的事情说给胡帕听。
胡帕则一脸平静,他指著那份盖有县政府大印的文件说:“王局,如果我能解决那家倒闭的製衣厂遗留的工人工资问题,那您这个处分......”
王长明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听。
“我把那家工厂欠薪的所有工人都招进来,如果他们在我的厂里干满半年,我就给他们发一个月的欠薪,依次类推,直到欠薪发完为止。”
胡帕说著,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这些工人有了新的工作,就没有时间闹事了,您的压力也自然解决了。”
王长明坐直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第二,我只要把人一招进来先发放一个月的欠薪,估计他们也不敢再闹事了,我可以和他们签合同,谁敢再闹事,我的工厂永不录用。”
王长明瞪大了眼睛。
“第三,您只要承诺我三天可以开工,我就给人社局交纳五十万元的工资保证金,如果我的厂子干不下去了,工人可以得到保障,从此不会再有闹事的理由。”
王长明听到最后一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干了二十多年的招商工作,还是头一回有人在他面前承诺给工人交工资保证金的。
工人不闹事,他的处分就会被撤销。
项目落了地,他的政绩自然也有了。
就算倒闭了,工人也有保障,他的位子也就稳了。
一举三得。
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啊。
王长明站起身,看向马琳清。
马琳清知道胡帕有七百多万,这点钱他还是出得起的,她看著王长明的眼睛点点头。
王长明长舒一口气。
压在他心里一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县开发区,看了有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来。
“胡总,你的条子,我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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