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楠池製衣厂。
“胡总,我们的设备都已经全部调试安装好了。”
龙瑞兴奋地一路小跑到胡帕办公室,推开门说。
胡帕抬眼,满心的喜悦掩藏不住,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8:00 整。
“龙瑞,好样的,比我们预期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
“走,快带我下去看看。”
走出办公室,下楼,来到车间。
三十台全新的设备,在车间里摆得整整齐齐,如同这个车间新诞生的生命,被三十多名员工小心呵护著。
工人们有的在擦机器,有的在整理工位,还有的在打扫卫生。
“胡总,您看看怎么样?”
龙瑞一边说,一边把胡帕引到一个工位上。
一听到龙瑞的声音,口里还喊著胡总,工位上的那个女工支棱一下,猛地回头。
胡帕打量她一下。
年纪约二十五岁,人长得很精神,扎著高马尾,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长年做裁剪留下来的。
“胡…… 胡总好!龙主任好!”
那女孩有点胆怯,见到老板时,连说话都感觉不利索了。
“你叫什么名字?” 胡帕关切地问。
“我叫朱敏。”
朱敏回答时,脸烫得厉害。
她以前也是老製衣厂的工人,在那里干了三年,主要做归拔工序,那时候她是苏航的亲传学生,一身本领除了苏航的引领,基本都是靠自身努力。
“你这手?……”
胡帕望著她拿著抹布的手还在发抖,这抖是见到老板后的激动,而胡帕想问的是手上的老茧是怎么回事。
朱敏忙將手抽到身后,“胡总,我…… 我这……”
朱敏在老製衣厂干了三年,总共没见过老板几次,也从没和老板说过话,不是不想讲,是根本没有机会。
那个製衣厂的老板,一年到头都下不了几次车间。
而在这个新製衣厂,头一天就见到老板,老板还亲自和她说话,让她受宠若惊,一时语无伦次。
龙瑞做了她三年车间主任,媳妇苏航又是她师傅,他知道朱敏本就胆小,忙开口打圆场。
“胡总,她手上的老茧全是做衣服留下的。”
“这个朱敏,年纪不大,却是归拔能手,特別能吃苦。”
“她在老製衣厂干了三年,也是苏航的徒弟,就是被老製衣厂的老板坑得太严重了。”
“那个老板欠了她四个月的工资……”
龙瑞说著,掏出一个手抄本,翻到第一页给胡帕看,“胡总,您看,一共欠她一万七千六百一十二块。”
“她家庭比较困难,老公三年前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婆婆七十来岁,公公走得早,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在读幼儿园。”
“一家人就指望著她这点工资补贴家用,没想到……”
说到这里,朱敏低下了头,眼睛红红的。
双手从背后收回,紧紧攥著那块抹布,不言不语。
胡帕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刺痛。
自从中了两个多亿后,他的同情心便开始爆棚,对恶人和小人更是厌恶。
胡帕看著她,缓缓开口:“自从那个製衣厂倒闭后,这一年你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朱敏微抬了一下头,依旧不敢直视胡帕:“这一年…… 基本都是靠我娘家哥哥接济,我哥家条件也不好,为了我,还经常和我嫂子吵架。”
朱敏的声音越说越哽咽,说完又把脸埋下去,肩膀微微抽动。
胡帕清晰地看到,一滴浑浊的泪水滴在她的手背上。
他觉得朱敏流下的不是眼泪,而是对生活的绝望。想想自己这几年的日子,还有妹妹胡楠、未婚妻梁池,又何尝不是如此?
胡帕心底翻涌,许久,才转头看向龙瑞,声音低沉。
“龙瑞,召集大家开会。”
“好的,胡总。”
龙瑞应下,走到车间的中间,击了三掌,高声喊话:“各位,先停一停手中的活,胡总要和我们开会。”
闻声。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向龙瑞身边靠拢。
三十个人,站成六列五排,整整齐齐。
龙瑞没喊站队口號,队形都是她们自发的,看来以前在老製衣厂,龙瑞的管理水平相当高。
胡帕看到这阵形,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心中暗喜:“看来,我请龙瑞夫妻俩是请对人了,在他们手底下出来的兵,果然有素质,就连站姿都堪比军队。”
“胡总,人员已集合完毕,请您作指示。” 苏航看向胡帕说道。
胡帕走过来,站在队形正前方,龙瑞和苏航站在他身侧,身姿挺拔。
“各位工友们,你们好!”
“胡 —— 总 —— 好!”
齐刷刷的声音传来,胡帕又是一震,心道这龙瑞和苏航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能把一群年龄参差不齐的女工训练成这样?
“我刚才听你们龙主任讲了一个故事。”
胡帕一边说,一边望向第一排的朱敏,“一个真实,且让我终生难忘的故事。”
“我知道,今天在场的每一位,都是从老製衣厂过来的。”
“有的是龙主任叫来的,有的是听到消息慕名而来的。”
“你们多多少少,都被老製衣厂坑过。”
“我很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也体谅过去一年你们所经受的风霜。”
胡帕顿了顿,又说:“但是,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们跟著我好好干,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还活著,就永远不会放弃你们。”
“我 —— 胡帕 —— 绝对不会做上一个倒闭的製衣厂老板!”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声音持续很久,震耳欲聋。
就连在二楼观望的马琳清和胡江,都被此刻的情景震撼了。
胡帕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继续说:“朱敏,一个在老製衣厂干了三年的老员工。”
“有技术,又能吃苦,就这样的人,也遭受了这个社会的不公平。”
“那个老板欠了她四个月工资,整整一万七千六百一十二块。”
“她丈夫摔伤,婆婆七十岁,还有一个四岁的女儿,正因为这样,她哥哥可怜她、接济她,才熬过了这一年。”
说完,胡帕看向朱敏,“朱敏,这一年,你受苦了。”
然后他又看向龙瑞:“龙主任,你那个小本子上,所有被欠薪的人都记录了吗?”
“胡总,全部记录了。除了看门的老大爷,我和苏航是最后离开的,每一位的欠薪都记在这个帐本上。”
龙瑞举著手工记录本说,“总共四十六人,今天在场三十人,还有在外地的十四人,两个联繫不到的。”
龙瑞一边翻阅记录本,一边说,“我和苏航欠得最多,最少的欠了三千一百五十八块。”
“总共欠薪六十二万三千两百五十二元。”
龙瑞说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再有掌声,整个车间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胡帕才开口打破沉寂,声音不大,却格外低沉。
“各位工友,已经签了合同的,明天下午开始领一个月的欠薪;没有签合同的,明天带上身份证,找龙主任签合同。”
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传进了三十位工友的耳朵里。
“轰 ——”
三十人的队形一下子炸开了。
“真的可以发钱了?太好了,明天我女儿就能喝上奶粉了。” 一个约二十二岁的女工兴奋地说。
“明天一拿到钱,我就先还小叔一千块,今年过年借的,终於不用再欠人情了。” 一个约三十岁的女工说。
“太好了!我儿子想要一个魔童小书包,我都欠了他一年,这下终於能实现了。” 一个约二十五岁的女工说。
“这下好了,明天下班,我就给孙子割两斤猪肉,我们家过完年就没沾过荤腥。” 崔欢抹了把眼泪说。
“……”
人群中,只有朱敏最平静。
她始终低著头,不言不语,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ps:因凌晨发文,下一章在审核中,请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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