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和那个製衣厂的老板是同学。”
老马说道。
“哦——，老马，你女儿不是在招商局上班吗？”
黄翠花故意打趣道，
“你看哈，他们两个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公务员，又是同学......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喜糖啊？”
“別胡说，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有打算。”老马反驳。
“呦呦呦！”黄翠花扯著嗓子，“老马啊，嘴上这么说，其实，你的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吧？”
两人的对话，被排著长龙的群眾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日后，又难免引发一场风波。
下午四点，睢州实验小学的放学铃还没有响，门口已经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这所小学是全县最大的，里面可以容纳几千名学生。
家长们有的开小汽车，有的开两轮电车，更多的是带棚的三轮电车，把整条马路围得水泄不通。
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嘈杂的鸣笛声，示意家长们让路。
可，路过的汽车根本无法开过去，熟悉该状况的人，都会在这个点走绕城大道，根本不会从这里经过。
其中靠近学校门口，有年近五十岁的妇女，她们一边嗑著瓜子一边聊著什么。
“呦，听说你闺女从外地回来了？”
开口的是个微胖一点的妇女，在问她旁边那个微瘦一点的妇女。
微胖妇女和胡庙村的张婶、刘姨一样，也是个大喇叭，凡是能经过她嘴传播的消息，传播速度比睢州电视台还要快。
微瘦妇女吐了一口瓜子壳，点点头：“嗯。”
“我跟你说，现在外地的工作也不好干，咱们县城新开了一家厂子，听说月薪过万呢。”
微胖妇女说完，微瘦妇女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多少？过万？”
“嗯。这些还不止，我还听说一个月只上二十二天班，还买五险一金。”
“那个厂是做什么的？”
“做高档服饰的，做的都是国际大品牌。”
“你可拉倒吧。”
微瘦妇女本性多疑，凡是听起来不太正常的事情，她都会提出质疑，
“在我们这个小县城，月薪过万，那根本不可能。”
“我们县去年倒闭的那家製衣厂一开始也说做什么国际大品牌，结果接的全是一些地摊货。”
她把顿在半空中的胳膊放了下来，
“结果呢，国际大品牌没接著，反而倒闭了，还拖欠工人半年工资跑路了。”
“对对对。”
旁边一个微矮妇女也跟著附和，
“我弟妹在那个倒闭的製衣厂干过，幸亏她辞职得早，要不然也会跟別人一样，被拖欠好几个月的工资。”
“这个新开的製衣厂和那个老製衣厂可不一样。”
微胖妇女故意压低声音，她们这些大喇叭每次传播消息时，都会用这种方式显得消息更真切。
“这个老板是本地人，从外面发了横財回来的，据说在成都干过，人不仅年轻，还很帅，关键还没有结婚。”
“你女儿不是还没有对象嘛，你可得抓紧点。”
她的女儿叫张朌，法学硕士，今年二十六岁，在上海工作了一年，打算回老家发展，前几天才从上海辞职回来。
微瘦妇女原本对这家新製衣厂月薪过万没什么兴趣，自己的女儿在上海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一年挣了几十万，这点工资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但一听到人长得帅、年轻、有才能、有钱、没结婚，她的眼睛就亮了，这种人设好像都是为自己女儿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瞪大眼睛问：“那个厂叫什么名字，在哪？”
微胖妇女开口：“就在县开发区黄山路88號，叫楠池服装公司。”
微矮妇女也补充一句：
“我也听我弟妹说过，只要在那个厂签三年合同，那家老厂的欠薪就一次性全部发齐，现在我弟妹正后悔从老製衣厂离职太早了。”
听三人聊得认真，一个微高的妇女凑过来：“帮倒闭的厂子发欠薪，不会是搞传销的吧？”
微胖妇女急了：“你见过哪个传销组织一签合同就发钱的？”
微矮妇女把手中的花生壳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丟：“不是传销，我听我弟妹说，她以前的老车间主任喊她回来上班，说是厂子里急招熟练工。”
说著，她拍了拍粘在手上的花生壳碎屑，
“我弟妹现在正准备从外地辞职，说是工位只有一百个，回来晚了就不招了。”
一听老车间主任也回去了，微瘦妇女和微高妇女对这个消息的信任度又增添了几分。
不一会儿，加入议论的人群越来越多，队伍越聚越大。
消息从最开始微胖妇女第一个开口，还没等学生走出校门口，几千名接孩子的家长便全都知晓。
有人怀疑是假的，有人篤定是真的，还有几个人说等接到孩子先不回家，直接去开发区看看真假。
微矮女人掏出手机，打开她与弟妹的聊天记录，翻出几张照片。
“你们看，这照片就是我弟妹她老车间主任发给她的，当场发钱，现金，每个人发了好几万。”
她指著照片说，“你们看，还有招工启事、工价表都有。”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那个嫂子，把照片转发我一下。”
“我也要，我也要。”
“也给我一张。”
“......”
“大家都別急，等下我发到家长群里，省得一个个单独发了。”
微矮女人说完，直接將与弟妹的聊天记录转发至学校家长群里。
“轰——”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睢州楠池服装有限公司“月薪过万”“给老製衣厂垫发欠薪”“每月仅上班二十二天”“缴纳五险一金”的消息，在这个还未脱贫的小县城传开了。
晚上九点。
张富贵媳妇司徒静，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老婆，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是不是公司里又有应酬了？”
司徒静一打开门，张富贵就迎了上来，打开鞋柜给她找拖鞋。
“哎呀！別提了，今天突然有几十名员工集体提出离职，我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做了半天也做不通。”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分管副总又把我叫到办公室训了半天。”
“都怪那个新开的製衣厂，把员工工资抬得那么高。”
她一边说一边埋怨起来，
“以后我这个人力资源总监还怎么干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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