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目光扫去,看向眼前这名镇魔司暗卫,点头嗯了一声。
“起来吧,沈大人与我提过你。”
此人在苍梧剑阁化名贺兰贞,刚到石殿门口的时候陆渊就认出了她,因此刚才出手刻意避开了她。
贺兰贞撑著岩壁站起身,脸色还略微发白。
“陆大人,以顾剑霜为首的核心弟子皆已伏诛,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护宗长老在哪里?”
“徐长老与何长老的洞府都在后山剑窟,不过那二人都是化境中期,大人您刚入化境——”
“带路。”
“是。”
贺兰贞不敢多说,连忙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沿甬道一路往上,很快便到了石殿出口。
殿门外,天光正盛。
贺兰贞推开大门,刚一迈过门槛,脚步猛地一顿。
徐长老?!
一袭青灰剑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那老脸上写满了焦灼。
裴青崖至今昏迷不醒,剑阁上下用尽了所有法子都无济於事。
徐长老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守在这里,等陆渊出来,拉下这张老脸来求陆渊。
不就是想要诚意吗?行,只要能救裴青崖,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然后他看见了贺兰贞从石殿大门走出。
他愣了一瞬,语气疑惑道:“兰贞,这才三天你怎么就出来了?难道修炼出了岔子?”
贺兰贞心头一紧。
三大护宗长老都是化境修为,陈九暮死后,除了阁主赵寒山与另一名何长老外,眼前这位就是剑阁最高战力。
她脑中飞速盘算著说辞,脸上已掛起了恭敬神色。
“徐长老,弟子修行时——”
刚说了半句话,一道声音裹挟著万钧威压从天而降。
“庚三七,你跟他废什么话?”
话音落下,有无形威压坠袭而下,砸了徐长老一个措手不及。
轰——
地面压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碎石飞溅,鲜血飞扬。
徐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变成了一地碎骨烂肉。
贺兰贞低头看著大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一个化境长老就这么没了?
她知道陆渊出手利落,但没想到会这么利落。
那可是化境啊!
还没开打就死了?
这合理吗?
陆渊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
这合理。
並且非常合理。
他玄境时就能单杀化境,现在踏入化境,杀个化境中期难道不合理吗?
万钧威压砸出的响动在剑碑林迴荡,还好此处並不起眼,没有引来剑阁弟子的注意。
陆渊走上前来,抬眼眺望后山。
“剑窟就在那个方向吧?继续带路。”
“是!”
贺兰贞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著山道走去。
问剑峰上。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天地变色。
两道虚境气息碰撞在一起,將苍梧剑阁最后的体面彻底撕破。
主殿已塌了半边,雕樑画栋被战斗余波轰成碎木。
青石地砖上布满了狰狞的剑痕与掌印,深达数寸的沟壑纵横交错,如同一局血墨残棋。
沈墨立在废墟中央,织金大氅上凶虎踏煞的纹样被剑意削出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袖口边缘一片寒霜,那是被赵寒山的寒渊剑诀正面扫过留下的痕跡。
赵寒山站在残墙之前,青灰剑袍的下摆碎了大半,右肩衣料被沈墨的掌力震碎,肩胛骨上一道暗红色的掌印还在缓缓渗血。
但他手持宽剑,横於身前,剑锋依旧沉稳,虚境剑意锋芒凛冽。
两道虚境气息谁也奈何不得谁,每一次碰撞都將脚下的石板碾得更碎。
赵寒山吐出一口浊气,宽剑拄地,背靠残墙缓缓站直。
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殿宇,看向剑碑林上空。
灵髓涨潮时,地脉中的灵气会从地宫穹顶蒸腾而上,在剑碑林上空凝成一片灵光雾靄。
雾靄越浓,灵髓越盛。
然而此刻,那片雾靄已经稀薄得只剩几缕残丝,仿佛风一吹就能彻底消散。
赵寒山不知道灵髓地宫发生了什么事。
可就在刚刚,进入灵髓地宫的十名核心弟子,本命剑牌碎了九个。
灵髓地宫废了,九名核心弟子全死了。
苍梧剑阁百年基业,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层层瓦解。
赵寒山露出一抹苦笑,笑声艰涩。
“沈墨,斩妖大会被你们胜了,灵髓地宫被你们毁了,就连年轻一辈的核心弟子也被你们杀了。”
“苍梧剑阁今日就算不灭门,往后百年也再难翻身。”
“你们已经胜了!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沈墨负手立在废墟之中,任由劲风將那织金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不是赶尽杀绝,是將你苍梧剑阁明正典刑。”
“眼下大乾境內妖患四起,各州镇魔司每天收到的摺子堆叠起来,比你剑阁的剑谱还厚。”
“临川、梧县、朔阳……哪个属县不缺人?哪个驻所不是拿命在填?”
“你身为苍梧剑阁之主,不率领弟子下山斩妖,反而坐视门人去杀镇魔校尉!”
“你要杀的是陆渊吗?那是临川驻所主官!临川若是被妖魔攻陷,你將城中百姓置於何地?”
沈墨上前一步,將原本掛在剑阁正殿,那块刻著“名垂苍梧”的牌匾一脚踩得四分五裂。
“放在太平年月,念你虚境不易,兴许朝廷还能准你自废修为,在州司地牢过完下半辈子。”
“但眼下妖患愈烈,斩妖都不够人手,指望我镇魔司放你一马,劝你回头?哪个有功夫与你磨牙劝善?”
赵寒山拄著宽剑,脸颊狠狠抽搐了几下。
剑阁高高在上太久了。
他从没想过临川那种小城没了主官会怎样。
也没想过一旦妖魔来袭城里那些百姓会怎样。
更没想过一个小小的镇魔校尉,会致使百年剑阁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此刻的他面色涨红,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艰涩。
双眼扫过地上那块四分五裂的牌匾,映著问剑峰上被打成废墟的主殿。
“沈墨,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一句话——我赵寒山该死,我苍梧剑阁该灭。”
“本座守了问剑峰大半辈子,带著弟子斩妖除魔的年头比你当差的年头还长。”
他手中宽剑抬起,寒渊剑诀在剑锋上炸开一道刺目的蓝光。
“若束手就擒,下去之后,本座如何面对剑阁歷代阁主?”
“沈大人,请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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