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山口中溢血,缓缓低头,胸前是一个碗口大的贯穿血窟窿。
破灭一切的极致力量摧毁了他的护体剑意,贯穿了他的肉身,连带著他的胸腔也被绞碎大半。
如此伤势,即便对虚境强者来说也是极为严重。
沈墨扭头看向陆渊,眼底迸发出毫不掩饰的震惊。
一个玄境武者,竟然能——
不对!
他化境了!
他竟然化境了?!
沈墨眉头一跳,在这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產生了错觉。
这小子三天前还只是玄境四层,怎么进了灵髓地宫一趟,出来就化境了?
他的修炼难道没有桎梏吗?
沈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他见过无数天才,可从没有一个能像陆渊这样惊才绝艷。
从凡境五层到化境一层,他一个月走完了別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关键他才二十岁!
同境武者还在初境、玄境苦修,他已经是化境强者了。
这一刻,沈墨对於苍梧剑阁之行无比满意。
接下来只要赵寒山一死,苍梧剑阁的威胁就彻底解决,陆渊升任镇魔都尉不过是水到渠成。
二十岁的镇魔都尉啊,就算在青州横著走都算他谦虚。
接下来正好赶上甲子盪魔,这是镇魔司每六十年一遇的大事。
到时交接一下临川防务,往青州下面几个妖患猖獗的属县走一趟。
平定妖患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把他的眼界从一城一县之中拔出来。
从云安县到苍梧山,陆渊一路杀伐,往上走得太顺。
所以他还得往下看,看看那些没有他在的属县是什么光景。
驻所校尉拿命在填窟窿,百姓在妖魔爪牙之下苟延残喘,这些无论是在青州城还是在临川县,他都看不到。
等他走完这一趟,看到了那些人命都填进了哪里,认识了青州如今妖魔环伺的局面。
那时的他,才担得起镇魔都尉的权柄。
瞬息之间,沈墨就给陆渊下一步安排得明明白白。
赵寒山站在废墟中,胸口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鲜血汩汩涌出,顺著青灰剑袍往下淌,被寒意冻结成血色冰晶。
漫天雪花纷飞,有几片落在他身上,转瞬便被鲜血融化。
即便被晶矛重创,但他浑身的气息却在急剧攀升。
他抬头,看向那道闯入战场的黑袍身影,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陆渊!
若不是此人,苍梧剑阁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仇人当前,体內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寒渊剑诀催动到极限,宽剑上的蓝光炸成一片刺眼剑幕。
“本座执掌苍梧剑阁数十年,陆渊,区区竖子也想灭我剑阁?”
“只要本座还活著,苍梧剑阁就不算灭——”
陆渊一步踏出,“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赵寒山面前。
右拳直直砸出,赵寒山横剑挡格,宽剑上幽蓝寒芒炸开一阵刺目冰寒。
拳剑相撞,两人脚下的石板瞬间碾成齏粉。
陆渊收拳换腿,如钢鞭般扫出,直取赵寒山腰侧。
赵寒山不闪不避,宽剑以刁钻角度斜撩而上,以攻对攻。
虚境剑意凝成一道锋锐寒芒,刺向陆渊胸口。
剑尖刺入胸膛。
寒渊剑诀爆发出彻骨冰寒,穿透皮肤、撕裂肌肉。
幽蓝寒芒在剑尖上疯狂吞吐,冰霜沿著伤口边缘向外蔓延,血液瞬间被冻成红色冰碴。
堪比尸王的肉身已然到了极限。
硬扛虚境全力一剑,刺穿皮肉,震裂胸骨,寒意顺著骨缝渗入胸腔。
还好,寒渊剑诀对他並没有多大伤害。
【御霜:极寒亲和】
陆渊硬吃一剑,面不改色。
左腿去势不减,狠狠砸在赵寒山握剑的手腕上。
砰地一声!
宽剑脱手飞出,剑尖从陆渊胸口拔出时带出一串尚未冻结的血线。
赵寒山弃剑换掌,一掌拍在陆渊胸口那道刚被刺出的剑伤上。
虚境灵力凝成幽蓝掌印,结结实实印在同一个位置。
陆渊闷哼一声,被这一掌打得向后飞退。
胸口衣袍炸开一片,灰白胸膛向下塌陷出一个暗红色的掌印,正压在深可见骨的剑伤之上。
陆渊压下喉中腥甜,眼底闪过一抹凶厉,一步拉出残影。
赵寒山瞳孔骤缩,本能地偏头侧身。
下一刻,一记肘击在他面门炸开,肘锋砸在他颧骨上,將半边脸颊砸得凹陷下去。
赵寒山闷哼一声,右手同时掐诀,掉落一旁的宽剑发出一声颤鸣,划出一抹寒光飞回他的手中。
陆渊低头看向身上伤势,体內气血流转,两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出新生肉芽,塌陷的胸膛肉眼可见地恢復原状,暗红色掌印迅速变淡,转瞬便被新生的肌肤覆盖。
赵寒山双手拄剑,满身血污,双眼之中涌出一股极其深沉的荒诞。
他以全力打出的那两处本该致命的伤势,此刻却在以让他头皮发麻的速度癒合。
速度之快,他甚至都来不及掐出一个新的剑诀。
他坐镇苍梧剑阁,一生斩妖无数,还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他猛地抬头。
一抹狠厉自眼底迸射,周身残存的虚境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幽蓝寒芒如决堤洪水,將周身数丈彻底兵锋,身后残墙爬上厚厚一层冰壳。
宽剑悬空而起,剑锋上所有残余的寒渊剑意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剑刃绽开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迸射刺目寒光。
他是他在化境修炼多年,从寒渊剑诀中悟出的杀招,还从未对人施展过。
这一剑一旦击中,將会爆发寒渊剑诀的最强剑意,方圆百丈之內所有存在都会被极寒之力冻成冰碴。
他活不了,但他要拉著陆渊一起死。
“陆渊!本座要你为苍梧剑阁陪葬!”
陆渊没有动作,只是看著赵寒山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忽然露出一抹戏謔笑意。
赵寒山瞳孔骤然一缩。
他在干什么?
这可是自己玉石俱焚的一招!
他为什么不躲?
他凭什么不躲?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压抑许久的霸烈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
沈墨右掌抬起。
周身爆发出一种更沉、更烈、更不加收敛的气息。
织金大氅被鼓盪得猎猎作响,凶虎踏煞的纹样泛出刺目金光。
那金光从纹样上剥离而出,化作实质烈焰,沿著他双臂蔓延。
从肩头蔓延到腕骨,从腕骨蔓延到指尖,整条手臂都被翻涌的金焰包裹。
金焰越烧越烈,越烧越沉,在他周身翻涌如潮。
漫天飞雪与四周坚冰在这金焰之下嘶嘶作响,蒸成阵阵白雾。
轰——
沈墨一掌拍下,裹挟虚境威压,以迅雷之势砸在赵寒山头顶。
轰的一声巨响,整座问剑峰都在这一掌之下微微颤抖。
赵寒山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方圆数丈的深坑,碎石和金焰混在一起向四面八方飞溅。
那柄悬在半空蓄势待发的宽剑,在这一掌之下彻底溃散。
剑身从中间炸成碎片,叮叮噹噹砸在废墟上。
赵寒山的身躯被金焰碾碎,血肉骨骼在金焰中化为灰烬,连灵识都在这一掌之下被烧得乾乾净净。
转眼之间,原地只剩一堆残跡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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