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重案组
易华伟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子很乾净,除了一台电话,什么都没有。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堆资料。
正要坐下,旁边桌子的一个年轻警员凑过来,笑嘻嘻道:“易sir,需要帮忙吗?我叫张志明,大家都叫我阿明。”
“谢谢,暂时不用。”
“易sir,你真从屋顶跳下去救了人质?”阿明眼睛发亮。
易华伟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就是从二楼跳下去而已。
“那也够厉害了!”
一个女警也凑过来:“易sir,你女朋友真是记者?就是写浅水湾报导的那个乐惠贞?”
易华伟点头:“是。”
“哇!郎才女貌啊!”
周围几个年轻警员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易华伟一一回答,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
聊了一会儿,鄺智立走过来,敲了敲易华伟的桌子:“阿伟,陈sir让我带你去领装备。重案组和普通cid不一样,有些特殊装备。”
“好,谢谢鄺sir。”
两人离开办公区。路上,智立道:“组里年轻人多,好奇心重,你別介意”
。
“没事,大家热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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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鄺智立推了推眼镜:“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重案组压力大,竞爭也激烈。
你一来就受到这么多关注,有些人可能会不服气。”
“我明白。”
易华伟点头:“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
3
“那就好。”
鄺智立笑了笑:“我看过你的档案,也看过浅水湾的行动报告。你確实有能力,但重案组的工作方式和飞虎队不一样。我们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坚持,不是一两次的闪光表现。”
“受教了。”
领完装备,包括防弹衣、战术手电、通讯器、专用手枪等,易华伟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中午。
麦坤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阿伟,吃饭去?食堂今天有烧鸭,去晚了就没了。”
“好。”
易华伟起身,跟著麦坤和其他几个警员一起走向食堂。
路上,麦坤介绍著警署的布局:“一楼食堂,二楼健身房,三楼射击场,四楼以上是办公室和会议室。地下有停车场和装备库。以后慢慢就熟了。”
食堂很大,能容纳几百人。正值午餐时间,人头攒动。易华伟打了饭,和麦坤他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旁边桌有人议论:“他就是易华伟?看起来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听说他在飞虎队培训期间,把所有纪录都破了。
“真的假的?”
“简sir亲口说的,能有假?”
“那重案组不是捡到宝了?”
“也不一定,天才往往不好相处————”
易华伟面不改色地吃饭。这些话他早就预料到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在警队这个竞爭激烈的地方,表现突出自然会引来各种议论。
麦坤低声说:“別理他们。重案组只看能力,不看閒话。”
易华伟笑了笑:“明白。”
吃完饭,易华伟回到办公室,继续看案件资料,他要把过去半年西九龙辖区发生的所有重大案件都过一遍。
下午两点,案情分析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国荣坐在主位,智立、麦坤、程晓敏、王志强、李振邦等核心成员坐在前排,其他警员坐在后排。
易华伟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陈国荣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具男性尸体躺在一条小巷里,胸口有刀伤。
“这是昨天凌晨在油麻地发现的尸体。死者张志豪,四十二岁,无业,有追龙和盗窃前科。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前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胸口被刺三刀,其中一刀刺中心臟。”
陈国荣切换照片,显示出小巷的环境:“现场没有打斗痕跡,也没有財物丟失。凶手很可能是熟人,或者死者没有防备的人。”
“凶手很专业。”
王志强开口:“三刀,刀刀致命,而且是正面刺入。说明凶手要么身手很好,要么死者完全没有防备。”
“也可能是追龙后反应迟钝。”李振邦补充道。
鄺智立推了推眼镜:“从伤口角度和深度看,凶手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右手持刀,力量中等。杀人后没有处理现场,说明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是根本不担心被查。”
程晓敏调出死者的通讯记录:“死者最后一条通话是前晚九点四十分,打给一个未知號码。通话时长两分钟。之后这个號码就关机了,查不到机主信息。”
“查这个號码的所有联繫记录。”
“已经在查了,需要时间。”
陈国荣看向易华伟:“阿伟,你有什么看法?”
突然被点名,易华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陈sir,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问。
“”
“死者衣服上有没有除他自己以外的血跡或纤维?”
李振邦回答:“有,在左袖口发现了几根黑色羊毛纤维,初步判断是毛衣或围巾上的。已经送去化验了。”
“死者的鞋子磨损情况如何?”
“鞋底磨损严重,尤其是前掌,说明他经常走路,而且姿势可能有问题。”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哪里?”
程晓敏调出监控记录:“前晚九点十分,死者从庙街一家麻將馆出来,朝发现尸体的巷子方向走。之后就再没有监控拍到他了。”
易华伟思考片刻,开口道:“麻將馆与巷子距离大约三百米。这段路有四个监控摄像头,但都没有拍到死者,说明他走了小路,或者进了某栋建筑。”
看向陈国荣:“陈sir,我建议重点查麻將馆到巷子之间的小路和建筑,特別是那些没有监控的。凶手可能就住在那一带,或者对地形非常熟悉。”
陈国荣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表情依旧严肃:“好,这个方向可以跟。阿伟,你下午跟阿明他们去现场周边走访,熟悉一下调查流程。”
“yes, sir。“
会议结束,易华伟走出会议室。
刘记茶餐厅在钵兰街中段,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绿色的招牌已经有些褪
色,玻璃门上贴著“冷气开放”的字样。
易华伟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这个位置很好,既能观察街上的情况,又不至於太显眼。他今天穿得很休閒,浅灰色polo衫,深色休閒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梳著马尾辫,穿著茶餐厅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围裙。拿著菜单走过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先生,吃点什么?”
易华伟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一份叉烧饭,再加一份————还是两份叉烧饭吧,都要双拼,一份配煎蛋,一份配滷蛋。再来一杯冻柠茶,少甜。”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看易华伟,又看了看菜单,犹豫道:“先生,你————
一个人吃两份?”
“嗯。
“”
“那————要不要打包一份?”
她好心提醒:“我们家的分量很足的,两份可能吃不完。”
这服务態度让易华伟略感诧异,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用打包,我就坐这儿吃。放心,我吃得完。”
服务员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厨房方向喊:“两份叉烧双拼饭,一份配太阳蛋,一份滷蛋!冻柠茶少甜一杯!”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透过玻璃窗看著街景。街上人来人往,有拎著菜篮子的主妇,有穿著校服的学生,有光著膀子的搬运工,还有几个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古惑仔。
目光在那些古惑仔身上停留了几秒,隨即移开。
很快,叉烧饭端上来了。两个大號的白瓷盘堆得满满的。油亮的叉烧、翠绿的菜心、金黄的煎蛋,还有淋在上面的特製酱汁,看起来就有食慾。
易华伟拿起筷子便开始埋头乾饭。
跟著阿明他们在油麻地走访了一下午,询问了十几个街坊,查看了七八条小巷。
重案组的现场调查和cid不太一样,更注重细节和逻辑链,工作量也更大,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叉烧烧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內里软嫩,酱汁甜咸適中;米饭粒粒分明,吸收了叉烧的油脂和酱汁的滋味;煎蛋的蛋黄还是流心的,戳破后和米饭拌匀,口感更添层次。
正吃著,对面椅子突然被拉开,一个人影一屁股坐了下来。
“阿sir,你想害死我啊?”
华仔戴著一副墨镜,不停地左顾右盼,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坐啊,这么紧张干什么?”
易华伟继续吃饭,语气轻鬆。
“阿sir,你讲得轻鬆!”
华仔压低声音,眼睛还在扫视餐厅:“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在这儿跟你见面,要是被人看到,明天我的尸体就会漂在维多利亚港!”
易华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冻柠茶,才开口道:“就算差佬也要吃饭。你这样子,一看就有鬼。大大方方一点,反而没人怀疑。”
“再说了,跟朋友吃个饭怎么了?难道忠信社连这个都管?”
“朋友?”
华仔苦笑道:“阿sir,你別玩我了。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们做朋友的?”
“为什么不能?”
易华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线人和警察本来就是一种特殊的朋友关係。
我出钱,你出情报,各取所需,很公平。”
华仔不说话了,但表情依然紧绷。
易华伟看了看周围。茶餐厅里人越来越多,谈话声、碗碟碰撞声越来越吵。
这里確实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站起身,朝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有没有包间?”
服务员指了指楼梯:“二楼有小包间,不过有最低消费。”
“没问题。”
易华伟掏出钱包结了帐,又额外给了二十块小费:“麻烦帮我们把饭端上去,再加两个菜—一一份白切鸡,一份椒盐排骨,两碗例汤。
服务员接过钱,眼睛亮了一下:“好的先生,马上安排!”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有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包间,虽然简陋,但私密性好得多。
易华伟选了最里面的包间,关上门,外面的噪音顿时小了不少。
华仔这才稍微放鬆一点,但依然坐得笔直,像隨时准备逃跑。
“放鬆点。”
易华伟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第二份饭:“你这样,我看著都累。”
“阿sir,你是警察,当然不怕。我可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
“就什么?”
易华伟抬头看了他一眼:“华仔,我认识你也有半年了吧,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华仔沉默。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易华伟边吃边说:“我做事向来讲究规矩,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你有危险,我会儘量保你。”
华仔看著他,眼神复杂。半晌,才嘆了口气:“阿sir,我信你。不然也不会跟你合作这么久。”
易华伟继续吃饭,等华仔情绪稳定了,才开口问起正事:“油麻地那条命案,有没有消息?”
华仔摇摇头,表情认真了些:“不知道。听说是死了个道友,平时在庙街一带提食。听我朋友说,应该是专业杀手做的,三刀,刀刀命,不像普通古惑仔打架。”
易华伟点点头,並不在意。这案子不归他管,陈国荣只是让他跟著熟悉流程。有消息那是意外之喜,没有也无所谓。
“还有没有其他料?”
华仔想了想:“最近忠信社同和连胜那边有点摩擦,为了庙街两个摊档的保护费。如果搞大了,可能会打。不过暂时还在谈数,应该打不起来。”
易华伟记在心里。不是什么大案,而且社团火拼是o记的范围。
“嗯。”
吃完最后一口饭,易华伟擦了擦嘴,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华仔面前。
华仔看了一眼,心头一跳,没敢马上接:“阿sir,这是什么?”
“打开看下。”易华伟笑了笑。
华仔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易华伟,这才拿起,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
纸袋里是五扎红色百元钞票,崭新的,还用银行的封条捆著。每扎一百张,一共五万港幣。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三千,五万港幣够在九龙买个小公寓的首付了。
钞票下面还有一份文件。
华仔抬起头,疑惑地看著易华伟。
易华伟笑了笑:“这五万块,是上次马会案的线人费。你提供的情报有用,这笔钱是你应得的。我同上面爭取了好久,才先批了下来。”
华仔咽了口唾沫,五万港幣,他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社团又不发薪水,主要靠收数抽成和打架红包,但那些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
易华伟话锋一转:“你还没有签协议,所以,必须签了协议,这笔钱才能归你。”
华仔拿起那份文件,是警队的线人协议。条款不算复杂,主要规定了线人的权利义务、保密条款、报酬標准等等。最后需要线人签名按手印。
华仔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不决。
签了这份协议,他就是警方正式的线人了。虽然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给易华伟提供情报,但那更多是出於报恩和个人交情,没有正式身份。一旦签了字,性质就不同了。万一泄露出去,他在道上就混不下去了,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易华伟看著他,也不催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华仔,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你应该了解我性格。我不会逼你做事,也不会亏待你。这份协议,只有我跟西九龙总区cid主管李文斌知道,不会泄密。”
顿了顿,继续道:“签了这份协议,以后有情报先可以申请线人费。而且————麵粉的线人费最高,是毒资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
华仔心臟猛地一跳。一次大的毒品交易,动輒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百分之十就是几万到十几万!
风险固然大,但收益也惊人。
而且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华仔相信易华伟不是那种用完就扔的差佬,他守信用,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上次提供军火线索,虽然没抓到主犯,但易华伟还是私下给了他两千港幣作为酬劳。
更重要的是,混社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说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了。如果能靠做线人攒一笔钱,將来洗手上岸,开个小店,过正常人的生活————
“阿sir,我信你一次。”
华仔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手印。
易华伟接过协议,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协议折好,放回自己口袋。
“这五万块,你怎么不处理我不管。但是记住,不要大手大脚,引人怀疑。
分几个月慢慢花,或者存起来。”
“我知。”
华仔点了点头。
易华伟笑了笑,做了个手势:“以后有料,老规矩,打我的电话。”
“好!”
华仔把纸袋塞进隨身带的挎包里。五万港幣有点厚度,挎包鼓起来一块,他赶紧用外套盖住。
“没有其他事,我走先。”华仔站起身。
“嗯。”
易华伟点点头:“自己小心。”
华仔拉开包间门,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这才快步走出餐厅,消失在钵兰街的人流中。
易华伟又坐了会儿,这才起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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