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山。
一栋占地广阔的葡式风格別墅掩映在茂密的热带植物中。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门口站著两名穿黑色西装的保鏢。
別墅三楼,书房里。
贺新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著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岁月沉淀的从容,眼神却依然锐利。身穿深灰色丝绸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放鬆,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在不经意间流露。
一旁的大管家高明穿著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微微躬身,姿態恭敬。
“阿高,坐。”
贺新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说说看,赌神大赛进行得怎么样了?”
高明坐下,打开文件夹:“老板,半决赛今天结束,十强名单已经出来了。和我们预计的差不多,苏图、高进、高傲都晋级了,还有两个我们的人,伍世强和贺拓。”
贺新点点头,將雪茄放在鼻下轻嗅:“伍世强和贺拓表现如何?”
“伍世强发挥正常,以小组第二晋级。贺拓……有点急躁,输了几把大的,差点没进,最后险胜。”
高明如实匯报:“不过明天的决赛,他们俩应该走不远。真正有竞爭力的还是苏图、高进和高傲。”
“高进和高傲……”
贺新放下雪茄,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这对师兄弟,你觉得谁更强?”
“从半决赛表现看,高进更沉稳,战术也更老辣。”
高明推了推眼镜:“他今天有一局,明明只有一对a,却敢跟阮文雄的全押,最后看穿对方是在虚张声势。这种心理素质和判断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哦?你这么看好他?”
贺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是不是因为他跟你同姓高?”
高明也笑了:“老板说笑了。我看人从不看姓氏,只看本事。高进確实有冠军相,而且他师父靳能……是个高手。”
提到靳能,贺新的眼神深了些:“那个老千?”
“是。靳能在东南亚赌坛很有名,虽然名声不好,但本事是真的。他教出来的徒弟,不会差。”
“老千不老千的,不重要。”
贺新摆摆手,靠回椅背:“赌桌上,没被抓到出千,就是真本事。我们要的是赌神,不是圣人。只要他能贏,能帮我们把濠江的名號打出去,其他的,不重要。”
高明点头:“明白。这次赌神大赛的真正的奖品,除了那五百万美金,还有一块赌牌。加上赌场技术顾问的职位,足够吸引人了。”
“一块赌牌而已,分出去就分出去了。”
贺新笑了笑,眼神深邃:“濠江的蛋糕要做大,光靠我们自己不够。引进高手,引进资金,打出名气,才是长远之计。这块赌牌给出去,换来的是一块更大的蛋糕。这点小钱,分分钟就赚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高明知道,这块“赌牌”价值何止千万。在濠江,赌牌就是印钞机,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入场券。贺新愿意拿出来做奖品,魄力之大,令人嘆服。
“老板远见。”高明由衷道。
“不是远见,是算帐。”
贺新重新拿起雪茄,这次点燃了,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这次赌神大赛,光电视转播权就卖了三百万美金,全球投注额超过二十亿。我们抽水5%,就是一亿。再加上酒店、餐饮、旅游……你说,一块赌牌换这么多,值不值?”
“值。”高明毫不犹豫。
“所以啊,眼光要放长远。”
贺新弹了弹菸灰:“对了,聂傲天那边有什么动静?”
提到聂傲天,高明的表情严肃了些:“不出老板所料,聂傲天开了外围盘口,规模不小。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至少收了十亿美金的投注。”
“十亿美金……胃口不小。”
贺新眯起眼睛:“他押了谁?”
“高进。”
高明翻动文件夹:“聂傲天押了三亿美金在高进身上,如果高进贏了,他能拿到一亿。”
“三亿……”
贺新笑了,笑声里带著冷意:“聂傲天这是要一口吃成胖子啊。不过他也不想想,高进要是真贏了,我们这块赌牌给出去,他在东南亚的赌场,还有活路吗?”
“老板的意思是……”
“高进不能贏。”
贺新缓缓道:“聂傲天想借高进捞一笔,顺便在濠江插一脚,想得美。”
高明会意:“那我们……”
“去找靳能。”
贺新掐灭雪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注意別让外人看见。”
“现在?”高明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半。
“对,现在。”
贺新转过身,眼神锐利:“告诉他,只要高傲贏,他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考虑。”
高明心中一凛,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老板,靳能会答应吗?他毕竟是高进的师父……”
“师父?”
贺新笑了,笑容里带著讽刺:“对於这些老千来说,师父徒弟算什么?靳能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高进再亲,能亲得过真金白银?再说了,高傲也是他徒弟,谁贏不都是他贏?”
高明点头:“我明白了。不过……如果高傲贏了,那块赌牌……”
“赌牌照给。”
贺新摆了摆手:“我说了,我们要的是赌神,是谁不重要。高傲贏了,赌牌给他,技术顾问的职位也给他。只要他肯为我们做事,其他的,都好说。”
“那聂傲天那边……”
“让他输。”
贺新声音平静,却透著寒意:“三亿美金,够他肉疼一阵子了。等他从东南亚抽血补窟窿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用赌神大赛做局,既打响濠江的名號,又打击竞爭对手,还能拉拢新的人才。
一箭三雕。
“老板高明。”高明由衷佩服。
“高明什么,都是被逼出来的。”
贺新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一支雪茄,这次没点,只是把玩:“濠江地方小,资源有限,不想点办法,早晚被人吞掉。这次赌神大赛是个机会,抓住了,我们能再稳十年。”
顿了顿,看向高明:“对了,洪光那边有什么动静?”
“洪光今天在赌厅坐了一天,没什么特別动作。不过他手下那个比利,情绪不太对,听说是因为綺梦的事。”
“綺梦?”
想了想,贺新挑眉道:“洪光手下那个…美女高手?她怎么了?”
“被一个港岛差佬贏走了。”
高明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那个差佬是西九龙重案组警长,昨天在洪光的赌厅贏了不少钱,引起洪光注意,然后跟洪光赌了一局,贏走了綺梦。不过…洪光后面不但没有动作,反而让手下不要去找他麻烦……”
“有意思……”
贺新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个三柴,能从洪光手里贏人,还能让洪光吃下这个哑巴亏。……他什么来头?”
“不知道,时间太短,没查出来。您要是想知道,我再叫人查查?”
高明老实回答。
“算了。”
贺新微微摇了摇头:“找个机会,接触一下这个…差佬。不用太刻意,就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这种人,將来可能有用。”
“明白。”
高明点头,看了看表:“那我现在去找靳能?”
“去吧。”
贺新挥挥手:“注意別让人看见。还有,告诉靳能,只要高傲贏,除了赌牌和技术顾问的职位,我还可以额外给他五百万美金。这笔钱,足够他退休了。”
“是。”
高明躬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贺新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濠江璀璨的夜景。
赌神大赛不过是一局棋,高进、高傲、苏图、聂傲天……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而他,是那个下棋的人。
“……聂傲天,你的胃口太大了。”
贺新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次,我就让你知道,濠江的蛋糕不是谁都能分的。”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明天决赛,vip区加两个位置。另外,通知媒体,决赛后我要亲自给冠军颁奖。”
掛断电话,贺新重新坐回书桌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写著“濠江娱乐產业五年发展规划”。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还有手写的批註。
赌神大赛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年,才是真正的战场。
…………
晚上九点,葡京酒店。
七楼套房。
靳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今天的半决赛报导。他已经六十五岁,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身穿深蓝色唐装,脚上是布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老头曾是东南亚赌坛臭名昭著的“千王”。
门铃响了。
靳能起身开门,见到来人,似乎没有意外,笑著打了声招呼:“高先生!”
“靳先生,打扰了。”
高明微微点头,嘴上说著打扰,但行动却一点都不客气,径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朝靳能点了点头:
“坐。”
“高先生这么晚还亲自过来,有什么事你吩咐?”
看著高明反客为主的模样,靳能也不生气,毕竟高明背后的人他得罪不起,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姿態放得很低。
“贺先生让我带句话。”
高明坐下,姿態放鬆但眼神认真:“只要高傲贏,赌牌、技术顾问的职位,都是他的。另外,贺先生还可以额外给靳先生五百万美金,作为……辛苦费。”
靳能呵呵一笑:“五百万美金?贺先生出手真大方。”
“贺先生说了,靳先生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高明微笑道:“高进虽然也是您的徒弟,但……有些事,总要有个选择。高傲贏了,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靳能看向高明,眼睛微微一眯:“对谁好?对贺先生好,对高傲好,对你也好,唯独对高进不好。”
“靳先生这话说得……”
“不用绕弯子。”
靳能摆了摆手:“我靳能在江湖混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贺先生要的是赌神,是谁不重要。聂傲天在高进身上下了重注,贺先生不想让他贏,所以选高傲。我说得对吗?”
高明沉默片刻,点点头:“靳先生…你是聪明人,所以,知道该怎么做了?”
“聪明什么,都是明摆著的事。”
靳能嘆了口气:“高进这孩子,天赋高,心性也好,本来是最有希望继承我衣钵的。可惜……生不逢时。”
“靳先生,世事难两全。”
高明耐心劝道:“高傲也是你徒弟,他贏了,你脸上也有光。而且五百万美金,足够你安享晚年了。何必为了一个徒弟,得罪贺先生呢?”
靳能没说话,只是慢慢喝茶。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良久,靳能开口:“高傲知道吗?”
“不知道。贺先生的意思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高进呢?”
“高进……没必要知道。”
靳能又沉默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高进时的情景。那时候的高进才五六岁,瘦瘦小小,但眼睛特別亮,学东西特別快。
二十年过去,高进已经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趋势,成了赌坛新星。而如今,他却要亲手毁掉这个最得意的弟子。
虽然早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被人逼著跟自己主动,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心里有些不爽,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靳先生,时间不多了。”
高明看了看表:“明天下午决赛,你需要早做决定。”
靳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告诉贺先生,我答应。高傲会贏。”
“靳先生明智。”
高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是两百万美金,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三百万,连同赌牌和职位,一併奉上。”
靳能看都没看支票:“拿走吧,事成之后再给。我靳能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高明一愣,但没有收起支票:“靳先生果然有气度。那……我就先告辞了。”
“不送。”
高明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靳能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墙上掛钟指向晚上十点,窗外传来隱约的麻將声和电视声,普通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而他的两个徒弟,一个將登上赌神宝座,一个將跌入深渊。
“高进,別怪师父……”
靳能喃喃自语:“要怪,就怪你……生不逢时。”
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濠江的夜景。灯火辉煌,纸醉金迷,这座欲望之城从不缺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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