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子送二人到大堂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易君,安妮小姐,今天招待不周,请见谅。”
清子转过身,朝他们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她看著易华伟,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合同的事,我会帮父亲盯著的。”
易华伟点点头:“麻烦你了。”
清子摇摇头:“不麻烦,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又看了安妮一眼,目光在她锁骨下方那颗粉钻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笑了笑:“安妮小姐,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下次有机会,请让我好好招待你。”
安妮点点头:“好,一定。”
两人转身离开。清子站在大堂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
易华伟牵著安妮的手,两个人的步伐很一致,不急不缓。走到街角的时候,安妮偏过头,跟易华伟说了句什么,易华伟低下头,在她耳边回了一句,安妮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清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大堂。
回到社长办公室。
金川宏次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们走了?”
“嗯!”
清子点点头,在金川宏次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条腿蜷起来,缩在沙发里,双手抱著膝盖。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这个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怎么了?等了一下午,不高兴了?”
清子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任性:“爸爸,你跟易先生谈什么谈了这么久?我从两点等到六点多,茶都喝了三壶了。”
金川宏次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放下酒杯,看著女儿:“你猜?”
“我猜不到。”
清子的语气里带著点娇嗔,在父亲面前,她不用端著那些客套和礼数:“你平时见客人,最多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今天谈了快四个小时,还亲自送他到电梯口。”
金川宏次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清子,这个易先生不简单。”
“什么意思?”
清子愣了一下。
金川宏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轻轻晃了一下。他看著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像是在回忆刚才那场长达四个小时的谈话。
“我做了三十年的生意,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聪明的,有老实的,有奸猾的,有狂妄的。但像他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清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金川宏次笑了笑:“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谈合作,不是谈条件,而是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金川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帮忙的,是来谈合作的。你有我需要的,我也有你需要的。』”
清子愣住了。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父亲说话。那些想跟金川集团合作的人,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我当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但听了他的想法之后,我改主意了。”
“什么想法?”清子有些好奇。
金川宏次没有细说,只是摇了摇头:“具体的,以后你就知道了。总之——这个年轻人,不是池中之物。”
清子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爸爸对他评价这么高?”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的表情,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起身走到清子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清子,你是不是喜欢他?”
清子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爸爸!”
她嗔怪地叫了一声,想把手抽回来,但金川宏次握住了。
“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了解?从你回来之后,每次提到他,你的眼睛都是亮的。今天在楼下等他,你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那件白裙子。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清子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喜欢就去追。”
“啊?!”
清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
清子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度,那点在外人面前维持的端庄优雅此刻全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人家……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刚才你也看见了,安妮小姐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而且他们是未婚夫妻……”
“未婚夫妻。”
金川宏次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又不是夫妻。”
清子愣住了。
金川宏次继续道:“只是女朋友,又不是老婆。就算结了婚,也可以离婚。日本的法律又没规定不能追求。”
清子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爸!”
半晌,她终於憋出一句,声音又急又气:“你在说什么啊!这…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
金川宏次耸了耸肩:“我看中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別人先下手就放弃。做生意是这样,看人也是这样。”
“可他不是一个东西!他……他是人!而且……”
清子急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而且安妮小姐人很好,我刚才跟她聊了很久,她……她……”
“她什么?”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那副又羞又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清子,爸爸不是让你去做坏事。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好男人不多,遇到了就不要轻易放手。感情这种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现在不追,以后看著他和別人结婚生子,你不会后悔?”
清子被这句话噎住了,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抓起沙发上的另一个靠垫,死死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垫上,闷闷不乐道:“可是…可是人家不一定喜欢我……”
金川宏次放下酒杯,认真地看著女儿:“清子,你是我金川宏次的女儿。金川集团上万亿日元的资產以后都是你的。你长得不差,性格也好,有什么配不上他的?”
清子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得听不太清:“可是安妮小姐……”
“安妮小姐是很好。但她再好,也只是他的女朋友。你又不是要去抢人家的丈夫,有什么好纠结的?”
金川宏次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当然,我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跟他表白。先做朋友,慢慢来。你们年轻人,有的是时间。”
清子从靠垫后面探出整张脸,看著父亲,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惊讶,有羞涩,有一种被看穿心事的窘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隱隱的期待。
“爸爸…你真的觉得……我可以?”
金川宏次笑了,伸手在女儿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为什么不可以?”
清子没有说话,又把脸埋进靠垫里。靠垫是丝绒的,贴著脸颊,有一点凉。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丟人。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那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按了一下桌上的铃。门开了,那个漂亮的女秘书站在门口:
“会长,有什么吩咐?”
金川宏次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和酒杯:“把这些收了,再泡一壶茶来。”
“是。”
女秘书走进来,弯下腰收拾茶几。
清子从靠垫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目光在女秘书的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父亲身上,然后迅速收回,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
女秘书收好东西,鞠了一躬,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金川宏次走回沙发前坐下,看著女儿那个缩成一团的姿势,忽然说了一句:“清子,妈妈走了之后,我一直觉得亏欠你。”
清子从靠垫后面抬起头,看著父亲。
金川宏次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声音也轻了下来:“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你小时候说要学钢琴,我说好,给你请了最好的老师,但从来没去听过你弹琴。你中学毕业的时候,说要跟同学去旅行,我说好,给你订了最好的酒店,但从来没问过你玩得开不开心。”
“后来你长大了,我也不年轻了。我想给你最好的东西,但你什么都不缺。我想让你开心,但你已经学会了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跟我说了。”
清子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金川宏次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今天这件事,是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不是给你钱,不是给你安排,而是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去试试,输了也没关係。爸爸在这里,永远都在。”
顿了顿,金川宏次继续道:“当然,前提是,你得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一时衝动。”
清子低下头,手指绞著裙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知道……”
金川宏次看著她那副纠结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髮,就像她还是那个扎著羊角辫、踮著脚尖够不到桌子的小女孩一样。
“不急。慢慢想。”
清子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爸,你怎么不早说?人家都走了,你才跟我说这些……”
金川宏次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要我帮你约他?”
清子的脸又红了,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清子被他笑得又羞又恼,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我回去了!”
金川宏次在她身后喊:“不吃晚饭了?”
“不吃了!”
清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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