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对著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微微点了点下巴。
“解决掉。乾净点。”
黑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走近几步,抬手对准了那个女人。
“砰!”
枪响了。
但不是黑衣人的枪。
一颗子弹从斜上方飞来,精准地击中黑衣人的眉心。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像被人从正面狠狠推了一把。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枪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水沟边。后脑勺磕在路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温热的液体溅在女人脸上。
她感觉脸上一热,黏糊糊的血液顺著脸颊往下淌。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去。
世界仿佛在她眼前旋转——路灯、天空、电线、晾衣绳,还有那些站在街上的黑衣人,全都混在一起,转成一个模糊的漩涡。
她最后看见的,是一颗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在路灯的光柱里慢慢飘荡。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后街上炸开。
一连串急促的,像爆豆子一样的枪声连成一片。
第一颗子弹穿过另一个黑衣人的太阳穴。他的身体往侧面倒下去,撞在旁边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第二颗子弹打穿一个人的脖子,他捂著脖子跪下去,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第三颗子弹正中一个人的眉心……
中年男人反应最快。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就往旁边扑倒,一个翻滚躲到一辆麵包车后面。子弹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嗖”的一声,像一只受惊的鸟,耳朵上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摸了一下,满手是血。
“在树上!上面!”
他大喊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剩下的黑衣人开始还击。有人朝树上开枪,有人找掩体,有人趴在地上。但那些子弹打上去就像打进了棉花里,没有任何回应。枪声还在响,从树冠的不同位置传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有几个人同时开枪。
枪声持续了不到二十秒。
然后停了。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躲在麵包车后面,浑身发抖,心跳如擂鼓,握著枪的手在抖,手指上的汗把枪柄都打湿了。他慢慢探出头,往街上看了一眼。
二十个手下,全部躺下。
中年男人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慢慢缩回麵包车后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睛,握紧枪,从麵包车后面衝出来,对著树冠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子弹打光了,弹壳“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跳了几下,滚到水沟边。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像一台快要报废的发动机。
树冠里没有动静。
他盯著那棵树,眼睛都不敢眨。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然后他感觉后脑勺上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冰冷的,圆形的,枪口。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指鬆开,空枪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慢慢举起双手,动作很慢,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別……別杀我……”
“求你……求你別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听命令……”
没人回应。
“砰!”
子弹从后脑勺打进去,从眉心穿出来。中年男人的身体晃了晃,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从身下渗出来,很快就流了一大片。
易华伟把手里的枪收回空间,走到女人身边。
女人侧躺在水沟边,脸朝著他的方向,眼睛闭著,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嘴唇发白,没有一点血色。
易华伟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息,很微弱。
他愣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还在跳,虽然很弱,但还在跳。
“命挺大。”
易华伟嘟囔了一句,把女人翻过来,让她仰面朝上。隨后站起身,一手提起女人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抱著她转身走进巷子。
拐了几个弯,穿过几条更窄的巷子,来到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后街热闹一些,有几家居酒屋还开著门,里面传出嘈杂的说话声和笑声。几个醉醺醺的上班族从居酒屋里晃出来,勾肩搭背,嘴里哼著走调的歌。他们看了易华伟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女人,然后移开目光。
歌舞伎町的夜晚,这种事见得多了。
易华伟走到街角,拦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禿顶,戴著一副老花镜,正靠在椅背上听收音机里的落语节目。看见易华伟走过来,他摇下车窗,用日语问了一句:
“去哪儿?”
易华伟拉开车门,把女人放在后座上,然后坐进去。
“新宿华盛顿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座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怎么了?”
“喝多了。”
易华伟语气很平静:“摔了一跤。”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歌舞伎町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喝醉了摔破脸的,打架打出血的,被人从居酒屋里扔出来的,他见得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
丽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血。地上是血,墙上也是血,到处都是血。她踩在血泊里,脚底黏糊糊的,拔不出来。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都迈不动。她想喊,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看见铁头。
铁头站在血泊中间,背对著她。她想叫他,但铁头不理她,只是往前走,越走越远。她拼命追,但怎么都追不上。铁头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黑暗中。
“铁头——!”
丽丽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上面嵌著一盏水晶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不是她的房间。
丽丽愣了几秒,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被套也是白色的,上面有酒店的標誌。枕头很软,陷进去大半张脸,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慢慢坐起来,脑袋“嗡”的一声,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锤子在敲。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碰到额角,一阵刺痛传来。她“嘶”了一声,缩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痂。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昨晚……自己去找铁头。
开车去了歌舞伎町,把车停在街角,再之后,听见一阵枪声,下车走到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满地都是人。
躺著的人,趴著的人,叠在一起的人。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路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顺著地面的缝隙往低处流。
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迈不动步。她就那么站在巷口,像一根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然后有人发现了她。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朝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另一个人朝她走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把枪,举起来,对准她的额头。
“砰——”
枪响了。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丽丽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只是外套上沾了一些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星星点点的,像溅上去的泥点。衬衫领口也沾了一些,衣襟上也有。
她解开外套扣子,把外套脱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血跡都在外面,里面没有。她又低头看了看衬衫,领口那几滴血已经干了,擦不掉,但位置都在正面,没有往里面渗的痕跡。
她鬆了一口气。
然后心又提了起来。
铁头呢?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丽丽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衝撞,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出臥室。
客厅空无一人。
茶几上放著几个纸袋,是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有饭糰、三明治、一瓶矿泉水,还有一盒草莓牛奶。矿泉水旁边放著一张房卡,上面印著酒店的名字——新宿华盛顿酒店。
她拿起那把房卡看了看,又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窗外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还能看见中央公园的那片绿色。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车辆像甲虫一样在柏油路上爬行,行人像蚂蚁一样在斑马线上涌动。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丽丽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昨晚那些血,那些尸体,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声枪响,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而这个世界,阳光明媚,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昨晚在歌舞伎町的后巷里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出现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里,面前摊著一沓稿纸,表情严肃。
丽丽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握著遥控器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
“……昨夜,歌舞伎町五丁目发生严重枪击事件。警视厅已介入调查,目前现场已封锁……”
画面切换到昨晚的后巷。巷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十几个警察站在线外,有的在维持秩序,有的在拍照取证。巷子里灯光大亮,几盏临时架设的大灯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躺著人。很多很多人。有的盖著白布,有的还没来得及盖,就那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血在地上流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著地面的坡度往下淌,流到水沟里,把水沟都染红了。
胃突然开始翻涌。
丽丽捂住嘴,乾呕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据警视厅最新消息,本次事件涉及三和会、台南帮,以及东北组……”
画面切回演播室,中年男人翻了一页稿纸,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东北组组长与手下七名骨干成员,於本次事件中全部死亡。警方在现场確认了八具遗体,身份已初步確认……”
遥控器从丽丽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站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
电视里还在播。中年男人的嘴一张一合,说著什么“台南帮”、“枪战”、“黑帮火拼”之类的词,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她盯著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铁头的。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照片,像素很低,画面有些模糊。照片里的铁头穿著一件蓝色的工装,站在一台拖拉机前面,脸上带著笑,笑得很憨,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去年刚开公司的时候拍的,她记得这张照片。那天铁头很高兴,说这公司是他们的,以后要好好干,要做正经生意。
可现在……
丽丽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她的胸腔在挤压,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她张著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照片,然后是另一个,再另一个。阿杰、太保、香港仔、老鬼、小戴、鬍子、小方。
七个人,全在屏幕上。
全是黑白的。
“……八名死者均为东北组核心成员。警方初步判断,系台南帮与东北组火拼所致。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
丽丽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想起铁头第一次带她去中餐馆吃饭。那天他们点了一个火锅,八个人围著桌子坐,热热闹闹的。阿杰给铁头倒酒,太保给铁头夹菜,香港仔讲了个笑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老鬼喝多了,搂著铁头的肩膀说“铁头哥,这辈子跟著你,值了”。小戴和鬍子划拳,输了罚酒,小戴喝了三杯,脸红了,说话舌头都大了。小方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就一个劲儿地笑。
那时候,多好。
她想起铁头说要开农用机械公司。所有人都不看好,说这年头谁还种地啊。只有她支持他。她帮他跑手续,帮他找场地,帮他谈客户。公司开起来那天,铁头站在那台拖拉机前面,笑得像个孩子。他说“丽丽,以后咱们就做正经生意,再也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她信了。
可后来呢?公司开起来了,生意也做起来了,铁头却越来越忙,越来越不快乐。他晚上睡不著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菸,一根接一根,抽到天亮。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让她別担心。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担心那些兄弟。担心他们走歪路,担心他们惹麻烦,担心他们有一天会出事。
她劝过他,说管不了就別管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听。他说“他们是我的兄弟,我不能不管”。
丽丽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颤抖。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想起铁头最后看她的眼神。
在办公室里,她打了他一巴掌,转身跑了出去。没回家,在新宿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把车停在歌舞伎町外面,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应该进去的。
她应该进去找他,把他从那个地方拉出来,告诉他別管那些事了,告诉他自己错了,告诉他她不想跟他吵架,告诉他她只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她应该进去的,可她没进去。
丽丽蹲在地上,眼泪终於流了下来,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淌下去。
电视还在播放。
“……据悉,本次事件共造成三十四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这是自一九八五年东京都警视厅开展『极道肃清行动』以来,东京都內发生的规模最大的黑帮火拼事件……”
“……警视厅已成立特別调查组,对事件展开全面调查。警方表示,將严厉打击一切暴力犯罪活动,维护东京都的治安秩序……”
“……內阁官房长官对此事件表示强烈谴责,称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东京都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丽丽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屏幕。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的……你说过再也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北海道的雪……你说过的……你都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阵含混的呢喃,消失在喉咙里。
眼泪还在流,怎么都止不住。
窗外,阳光正好。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在这间酒店的客房里,有一个女人正在哭泣。没有人知道铁头是谁,阿杰是谁,太保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来日本,为什么会死在那条又脏又臭的后巷里。
这个世界很大,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有些人死了,全世界都知道。有些人死了,只有几个人知道。还有些人死了,连知道的人都没有。
铁头属於哪一种?丽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世界塌了。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播天气预报。主持人是个年轻女人,穿著粉色的套装,笑容甜美,声音清脆。
“……今天东京都天气晴朗,最高气温二十八度,最低气温十九度,適合外出游玩……”
丽丽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她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过去,然后走到电视前,按下电源键。
屏幕“啪”的一声灭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站在电视机前,看著黑色的屏幕里自己的倒影。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著倒影里的自己,觉得好陌生。
这还是她吗?
那个在酒馆里陪酒时能笑著应付所有客人的丽丽?那个帮铁头打理公司时能把帐目做得清清楚楚的丽丽?那个永远打扮得体、妆容精致的丽丽?
镜子里的这个女人,看起来像一个被生活碾碎了的布娃娃。
对了!
丽丽猛然想起一个问题……是谁救了她?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昨晚的事,她只记得一声枪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张床上。
她忽然有些后怕。如果那个人没有开枪,如果那颗子弹没有打中那个黑衣人,如果她没有被送到酒店……
她不敢想。
片刻后,丽丽挪步走到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凉的。她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脑子清醒了一些。她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然后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眼睛肿得厉害,眼皮发烫,碰一下就疼。
关了水龙头,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洗乾净了,但眼睛还是肿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了,嘴唇乾裂,有几道小口子,一碰就疼,头髮乱得像鸟窝。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梳齿卡在打结的地方,扯得头皮生疼。她咬著牙,用力往下梳,一缕头髮被扯断了,飘落在地上。
整理好后,丽丽回到臥室,拿起床头柜上的话筒,手指放在数字键上,停了一下。
打给谁?
她在日本没有朋友了,只有铁头,只有他那帮兄弟,只有公司里那些员工。
可铁头死了。他那帮兄弟也死了。公司里那些员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犹豫片刻后,她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丽龙农用机械公司,你好。”
是前台小林的声音。
“小林,是我。”
“丽丽姐?你终於打电话来了!公司这边都乱套了,铁头哥他们——”
“我知道。”
丽丽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小林,你听我说。今天公司不开门,你给所有员工打电话,让他们今天別来上班。工资照发,让他们等通知。”
“丽丽姐,到底怎么了?新闻上说——”
“別问。”
丽丽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但很快又软下去:
“別问了。听话,照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还有,小林——”
丽丽顿了顿:
“如果有人来找我,不管是警察还是什么人,你就说不知道我在哪儿。明白吗?”
“……明白。”
“好。掛了。”
她掛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去,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按住,不让它抖。
她需要冷静。
铁头死了,阿杰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但公司还在,员工还在,那些生意还在。她不能倒下,她得撑著。
丽丽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痉挛,她忍住噁心,又喝了一口。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