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华伟大步走回a组办公区。
“阿倩,立刻通知所有人,五分钟后,小会议室,紧急会议。”
“yes,sir!”
曾樺倩从座位上弹起来,立刻拿起內线电话开始快速拨號。她从易华伟的神情和语气中,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五分钟后,a组所有成员,包括刚刚从码头检查完船只回来的林国兵和麦长卿,都已经聚集在战术小会议室內。
椭圆形会议桌旁,邱小芽、梁錚、姜浩文、林国兵、麦长卿、曾樺倩、王旻德依次落座。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的神色,昨夜无功而返的海上搜索,加上飞虎队遇袭的震撼消息,让气氛格外压抑。
易华伟站在会议桌主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紧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宣布。就在刚才,李警司向我正式下达了命令。由保安局直接督导,警务处和海关共同领导的『12·20』特大毒品劫案暨袭警案联合专案组,已经成立。”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我,被任命为该专案组的前线行动总指挥。”
“哗——”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从易华伟口中清晰吐出时,会议室里仍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隨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著紧张、兴奋、以及巨大压力的复杂情绪。
飞虎队第四小队几乎被打残,四死三伤!对手是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的神秘悍匪。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案件,上头竟然让易sir来挑大樑?而且还是前线总指挥?易sir虽然能力超群,战功赫赫,但毕竟只是督察啊!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开始在眾人胸中激盪。紧张和压力是必然的,对手的凶残和强大,通过飞虎队的惨重伤亡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兴奋和荣誉感也在升腾。
海域行动组,俗称“水鬼队”,与飞虎队同属特別任务连,是警队最精锐的特种作战力量之一,常年活跃在复杂的海上环境,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然而,在公眾认知和內部资源倾斜上,飞虎队的名头总是更响亮一些,被视为sdu的绝对王牌和门面。虽然同为兄弟部队,合作无间,但“水鬼”们心里何尝没有憋著一股证明自己、不输於人的劲儿?
如今,飞虎队吃了大亏,折戟沉沙。而他们海域行动组的人,却临危受命,担当起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前线指挥!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最顶层的长官们眼中,在面临如此棘手的局面时,他们想到了海域行动组,想到了易华伟!这是对他们整个团队能力的认可,是將最重的担子,压在了他们肩上!
这是一种巨大的信任,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易sir……”
梁錚喉咙有些发乾,想说什么,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
姜浩文推了推眼镜,迅速从震惊中恢復冷静,开始思考这意味著怎样的情报支持和资源调配。
林国兵和麦长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焰。
曾樺倩双手紧张地交握著,指尖冰凉,但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王旻德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腿上的手,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邱小芽坐在易华伟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她的震惊程度不亚於任何人。她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个任命背后的凶险和意味。看著易华伟轮廓分明的侧脸,她心头百感交集,担忧、骄傲、紧张、以及一种必须全力支持他的决心交织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易sir,专案组架构如何?我们需要做什么?”
邱小芽的话將眾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易华伟身上。
易华伟对邱小芽点了点头,沉声道:“专案组由行动处李处长和李总警司直接领导,白sir和扫毒组彭其总督察、海关刘监督任副总指挥,负责协调支援。我全权负责一线侦查、情报分析和行动计划。办公地点暂设海关总部指挥中心,我们需要立刻进驻。”
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们a组是专案组的核心行动班底和指挥团队。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海上巡逻或抓捕,我们要面对的,是极度凶残、高度专业的敌人。我们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行动,都可能决定任务的成败,以及…更多同袍的生死。”
“我知道,压力很大。”
易华伟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斩钉截铁的鏗鏘:“飞虎队的兄弟流了血,牺牲了。那伙杂碎,以为在港岛可以无法无天?以为劫了货就能逍遥法外?我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他们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背景,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杀警劫货,我就要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送他们下地狱!用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兄弟!”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血性。梁錚猛地一拍桌子:“干他娘的!易sir,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弄死他们!”
林国兵和麦长卿也低吼出声。
姜浩文推了推眼镜:“需要什么情报支持,我立刻去协调。”
邱小芽看著瞬间被激发出昂扬斗志的组员们,又看了看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易华伟,心中的担忧稍稍散去。
“好!”
易华伟很满意眾人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股气,这股遇强则强、绝不低头的锐气。
“现在,我命令!”
“唰!”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邱督察,你作为专案组副指挥,协助我统筹全局,並负责与海关、扫毒组、飞虎队等各方的直接联络协调。”
“yes,sir!”邱小芽肃然应道。
“阿文,你立刻联繫总部情报科、刑事情报科、以及国际刑警香港联络处,调取所有与『冰后』玛哈·颂萨、『清道夫』、以及昨晚袭击现场武器、战术特徵相关的资料,建立情报资料库,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
“明白!”
“阿錚、兵哥、阿卿,你们三人立刻去装备库,领取全套战术装备,包括重型防弹衣、突击步枪、夜视仪、防毒面具、爆破索、震撼弹。检查我们那两艘快艇的状態,加满油,备足弹药,特別是穿甲弹和特种弹。做好隨时进行高强度海上追击、拦截,乃至强行登船接舷战的准备!”
“yes,sir!”
三人轰然应诺。
“德哥,你负责远程火力支援和狙击警戒。挑选合適的狙击点和观察点,特別是针对可能的海上撤离路线。需要什么特殊装备,直接打报告。”
王旻德点点头,言简意賅:“明白。”
“阿倩,你负责內勤通讯保障和指挥中心设备调试。確保我们与总部、海关指挥中心、海上各单位,以及空中支援的通讯绝对畅通、保密。同时,准备一个移动指挥终端,我要能隨时掌握全局动態。”
“交给我,易sir!”曾樺倩用力点头。
“所有人,检查个人装备,携带三天基本补给。十分钟后,楼下停车场集合,乘坐指挥车,前往海关总部指挥中心。”
易华伟看了一眼腕錶:“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分。两点半,准时出发。有没有问题?”
“no,sir!”眾人齐声低吼,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解散!行动!”
命令一下,所有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瞬间行动起来。压抑的气氛被一种临战前的高效和肃杀所取代。
十分钟后,水警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
两辆涂著警用標识,经过防弹处理的黑色指挥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a组全体成员已经全副武装,登车完毕。易华伟和邱小芽上了第一辆车,其他人上了第二辆。
易华伟坐在副驾驶,按下通讯器:“总部,这里是『12·20』专案组指挥车,请求出发,前往海关总部指挥中心。”
“总部收到,线路已清空,可以出发。祝顺利。”
“出发。”
……………
海关总部大楼,六楼,联合专案组战术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著二十几人,几乎囊括了参与此案的各个核心单位代表。
墙上的电子显示屏定格在青衣工业区仓库外围的航拍画面,满目疮痍,弹痕累累。另一块屏幕上,是牺牲的飞虎队员和海关关员的照片。
会议桌主位空著,那是留给尚未正式亮相的前线总指挥的。左右两侧,刘崧仁、顏凯蒂、彭其等人神色严肃,不时低声交谈,或翻阅著面前厚厚的卷宗。关家慧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脸色苍白,偶尔抬头看向那些牺牲同袍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会议室中央的桌子上,摆放著几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技术部门从昨晚交火现场紧急收集到的弹头和爆炸物残留碎片。
一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他是警务处军械法证及爆炸品处理课(eod)的警司陈耀东,也是警队內首屈一指的军火和爆炸物专家。
陈耀东拿起其中一个装著几块扭曲金属片和少量塑料残骸的证物袋,走到主显示屏前,示意技术员將画面切换到他带来的显微分析图片上。
一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他是警务处军械法证及爆炸品处理课(eod)的警司陈耀东,也是警队內首屈一指的军火和爆炸物专家。
陈耀东拿起其中一个装著几块扭曲金属片和少量塑料残骸的证物袋,走到主显示屏前,示意技术员將画面切换到他带来的显微分析图片上。
“诸位,这是从现场提取到的,最具代表性的爆炸物残留。经过初步检验和比对,基本可以確定,是m18a1『克莱莫』定向反步兵地雷的破片和装药残留。”
“克莱莫?”
彭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个名字,对在场大多数经歷过专业训练或海外交流的警官来说,並不陌生。
“是的,m18a1,美军制式装备。”
陈耀东肯定地点点头,指著屏幕上放大后的破片特徵:“这种地雷呈弧形长方体,內嵌约700粒钢珠以及约1.5磅的c-4塑胶炸药。其主要特点是方向性,正面攻击范围呈60度广角扇形,钢珠最远射程超过250米,在50-100米范围內具有致命杀伤效果。通常採用电发火、绊发或指令控制引爆。”
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更加凝重:“从战术角度分析,对方在仓库外围预设这种地雷,目的非常明確。它主要不是为了直接造成最大杀伤——虽然完全具备这个能力。它的战术意图在於,製造大面积的杀伤区域,迟滯、扰乱甚至阻断我方的突击队形,將突击队员压制在开阔地带,成为后续交叉火力的活靶子。更重要的是……”
陈耀东推了推眼镜,环顾眾人:“它会造成大量非致命但足以失去战斗力的伤员。在实战中,处理一名重伤员往往需要两到三名战斗员协助,这会瞬间严重削弱一个小队的整体战斗力、机动性和士气,形成『伤亡倍增器』效应。对方是故意要让我们的人受伤、残废,变成同伴的负累,从而彻底瓦解我们的进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消化著这个信息背后透出的冷酷、专业和残忍。这已经不是普通匪徒的思维,这是正规军,而且是精通小规模特种作战的正规军的思维。
“还有,”
陈耀东指向另一个证物袋里的几枚变形严重的弹头:“这是现场找到的.50口径(12.7mm)白朗寧m2重机枪弹头,以及疑似.338拉普阿马格南狙击步枪弹的弹壳。结合飞虎队队员防弹衣被击穿的报告,对方至少配备了一挺重机枪和一支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用於压制和精確拔除我方重火力点及指挥节点。这种火力配置,已经完全超出了警匪对抗的范畴,达到了轻型步兵分队,甚至是特种作战分队的装备水平。”
“砰!”
彭其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脸色铁青:“也就是说,袭击飞虎队的,是一支装备了美军现役或库存制式装备,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职业军人,或者军事承包商?”
“从目前掌握的物证和战场痕跡分析来看,”
陈耀东谨慎但肯定地回答:“这个可能性极高。而且,对方对交战规则、心理战、以及如何最大化利用装备优势对付执法单位,有著非常深入的了解。这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穿著便装,但气质与在场香港警员截然不同的西方面孔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四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的白人男子,目光扫过眾人,眼神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跟在他身后的稍年轻些,面无表情。
两人是美国驻港领事馆的法律联络官,同时也是dea(美国缉毒局)的特派调查员,瑞克·安德森和他的助手阿尔伯特·陈。
冰后的情报就是他们提供给港岛警方的,因此,两人也参与了之前的联合行动。
瑞克並未在意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径直走到空著的主位旁边,对刘崧仁和彭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阿尔伯特则在他身旁坐下。
“瑞克,”
彭其看向他,语气不算客气:“关於这些美制装备,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近期有没有类似背景的军事承包商或退伍军人团体,在东南亚或者香港地区活动的记录?”
瑞克慢条斯理地坐下,用带著明显美式口音的英语说道:“在接到你们的通报后,我已经让阿尔伯特通过我们的渠道,筛查了所有已知的、有在东南亚活动记录的军事承包商,以及近期从美军特种部队退役、行踪可疑的人员名单。”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解释,但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在场不少港岛警官眉头皱起,心生不快。
瑞克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了坐在另一边,始终低著头,浑身散发著冰冷和颓丧气息的王旻当身上。王旻当手臂缠著绷带,脸上还有爆炸擦伤的血痕,眼神空洞。
“当,”
瑞克换上了一副同情的口吻,但语气里的那种优越感依然若隱若现:“对於你队员的牺牲,我深感遗憾。但你们这次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罪犯。他们是一群『rambo』式的傢伙,他们是专业的战士,你们已经尽力了,別太责怪自己。”
“rambo?”
王旻当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瑞克:“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一群穿著制服过家家的童军吗?!”
瑞克被他瞪得有些尷尬,但隨即耸了耸肩:“ok,当我没说。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转头对阿尔伯特用英语快速说道:“阿尔伯特,收拾一下,明天早上的航班,我们回华盛顿。看来这里並不太需要我们『多余』的建议。”
阿尔伯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的,先生。”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美方调查员这种明显带著敷衍、甚至隱约撇清干係的態度,无疑是在本就沉重的案情上又泼了一盆冷水,也深深刺痛了在场港岛警察的自尊。牺牲的兄弟尸骨未寒,装备线索指向明確,对方却轻飘飘一句“查无此人”就想走人?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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