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璀璨的灯火將“东方珍珠”號装点得如同海上不夜城。
赌场內的气氛比起下午的正式比赛,多了几分恣意和狂热。
易华伟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绒晚宴西装,手里把玩著几枚面值一万美金的金色筹码,漫不经心地走进贵宾厅。
贵宾厅里人数不多,只有四五张赌檯旁坐著客人,但每一张台子上的筹码堆都高得嚇人。侍应生悄无声息地穿行,为客人添酒、递雪茄、更换菸灰缸。穿著性感晚礼服、容貌姣好的女伴们依偎在豪客身边,巧笑嫣然,或是目光灼灼地盯著牌局。
易华伟的目光在厅內扫过,很快锁定了位於最內侧的一个独立包间。包间门口站著两名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透过珠帘的缝隙,能隱约看到里面有一张椭圆形的牌桌,坐著四五个人,正在玩牌。
陈志强正在一张百家乐台边与一位大腹便便的客人低声交谈,看到易华伟进来,眼睛一亮,立刻结束了对话,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陈先生!您来了!怎么样,下午比赛还顺利吧?我看您晋级了,恭喜恭喜!”
“运气而已。”
易华伟笑了笑,隨手从兜里摸出两个千元筹码丟了过去:“閒来无事,过来玩玩。强哥,有什么好局介绍一下?”
“有有有!当然有!”
接住那筹码,陈志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热情地引著易华伟往里面走,压低了声音:“陈先生,里面有个私局,玩得比较大,也比较……私密。几位老板都是熟客,手笔阔绰。您要有兴趣,我可以引荐一下。不过……”
他顿了顿,打量著易华伟的表情:“里面玩的是梭哈,无上限。输贏……可能会比较刺激。”
“梭哈?我喜欢。”
易华伟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语气隨意:“刺激点好,不刺激有什么意思。带我进去看看?”
“好嘞!陈先生这边请!”
陈志强引著易华伟走向那个包间,门口的两名保鏢显然认识陈志强,见他带人过来,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快速扫过,微微点头,撩开了珠帘。
包间大约四十平米,装修比外面更加奢华。墙壁贴著暗金色的丝绸壁布,地上铺著厚软的波斯地毯,吸音效果极佳,將外面的嘈杂完全隔绝。正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绿色绒面赌檯,台边坐著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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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对门的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徐忠。他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绸缎唐装,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繚绕中,那双阴鷙的眼睛半眯著,目光落在面前的牌上,看不出情绪。他面前的筹码堆得很高,粗略看去,至少有一百五十万美金。
徐忠左手边是下午比赛时坐在易华伟同桌的头髮花白的日本老头。老头依旧戴著老花镜,面前筹码大约八十万。
老头旁边,是两个肤色黝黑、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粗金炼的泰国人。两人面前筹码也不少,都在百万左右,正用泰语低声交谈。
徐忠右手边的位置空著,显然是为新加入者准备的。荷官是一位四十多岁、面无表情的禿顶男人,手法嫻熟地洗著牌。
“徐老板,佐藤先生,乃猜先生,颂帕先生。”
陈志强走进包间,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微微欠身:“打扰几位雅兴了。这位是陈先生,新加坡来的贵客,牌品也好。不知几位老板方不方便,带陈先生玩两把?”
四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易华伟。
徐忠眯著眼,上下打量了易华伟一番,目光在他手腕上的古董表和那身价值不菲的丝绒西装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手里把玩著的几枚大额筹码,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
日本老头佐藤只是推了推眼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两个泰国人则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那个叫乃猜的咧嘴笑了笑,露出镶著金牙的牙齿,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欢迎啦,陈先生。坐,坐。人多热闹,贏钱也爽快啦!”
易华伟对几人笑了笑,拉开椅子在空位上坐下,隨手將手里那几枚筹码放在面前,从口袋掏出支票本开了张一百万美元的支票,对著陈志强示意了一下。
陈志强也没有去验证支票真假,他相信易华伟不敢给他开假支票,当即让手下送来了一百万美金的筹码,堆在易华伟面前。
“陈先生初来,规矩简单说一下。”
陈志强站在易华伟身后半步,充当临时介绍人:“无上限德州……哦不,梭哈。底注一千,每次加注不得低於前一位玩家,没有封顶。徐老板坐庄,各位没意见吧?”
徐忠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同意。其他几人也没异议。
“好,那就不耽误几位老板兴致了。陈先生,玩得开心。”
陈志强笑著退了出去,珠帘重新垂下。
包间里只剩下五人,气氛瞬间变得不同,虽然依旧安静,但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巨大的利益,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尤其是在这种私密且无上限的牌局上。
牌局开始。
前几手牌,易华伟打得很谨慎,几乎都是拿到不错的起手牌才会入池,而且下注尺度也控制在最低或略高。有牌就跟,没牌就果断弃牌。输贏不大,筹码在一百万上下小幅波动。
徐忠玩得则相当有侵略性。他入池率很高,经常用一些中等或边缘牌进行加注,试图偷取底池。他的下注也很有特点,喜欢在翻牌前或翻牌圈下重注,给对手施加巨大压力。那个佐藤则打得极其稳健,几乎只在拿到顶级起手牌时才会入池,但一旦入池,下注极其凶狠,仿佛要將对手一口吞下。两个泰国人则风格多变,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易华伟一边玩牌,一边將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徐忠身上。他注意到一个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细节。
每次徐忠拿起自己的两张底牌查看时,他的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会快速地在其中一张牌的背面某个固定位置划过。动作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配合著他看牌时手指自然的弯曲和遮挡,即使坐在他旁边,如果不是刻意盯著他的手,也绝难发现。
但易华伟不是常人。更重要的是,他早就对徐忠这种老江湖可能使用的作弊手段有所防备。
徐忠在牌上做记號!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但有效的作弊手法。用指甲(或者藏在指甲里的微型金刚石片),在扑克牌背面的特定位置划出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通过特定角度光线反射,或者用手指触摸能感觉到的细微凹痕。不同的位置代表不同的点数或花色。这样,在后续的牌局中,当这张牌再次出现时,徐忠就能提前知道它的点数,从而占据绝对的信息优势。
易华伟心中冷笑。果然,这种捞偏门的,怎么可能完全靠“赌术”?他不动声色,借著一次自己看底牌的机会,也用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以同样的力度和角度,在自己那张牌的相同位置,轻轻划了一下。动作比徐忠更加隱蔽自然。
他需要確认,徐忠做的记號是否统一,以及自己能否准確识別。
接下来的几手牌,易华伟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那些被发出后,又被收入废牌堆的牌。当荷官重新洗牌时,他通过记牌和对自己做过记號的那张牌的追踪,基本確认了徐忠的作弊模式。
他在a、k、q、j这些大牌上,会在左上角做记號;在10、9、8这些中等牌上,会在右上角做记號;在小牌和某些关键花色上,也有对应的位置。记號非常细微,但易华伟凭藉强化过的视力和触觉,已经能够分辨。
掌握了对方的作弊手法,但他没有立刻揭穿,也没有利用这个信息去贏钱。相反,他继续维持著“新手”的表现,偶尔“运气好”贏一手,但更多时候是“运气不佳”地输掉。
牌局进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易华伟面前的筹码,稳定在了九十万左右。徐忠面前的筹码则增长到了近二百二十万,是桌上筹码最多的人。佐藤大约一百八十万,两个泰国人加起来约二百万。
徐忠看起来心情不错,雪茄抽得更凶了,话也多了些,不时用潮汕话跟旁边的泰国人开几句带顏色的玩笑。在他看来,易华伟不过是个有点钱、运气时好时坏的公子哥,不足为虑。另外三人,佐藤太稳,两个泰国人太滑,但都在可控范围內。今晚,他贏定了。
新的一局开始。
易华伟在枪口位,拿到底牌:黑桃a,红心a。绝佳的起手牌。
他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和“兴奋”,但很快克制住,按照之前的风格,推出了一个標准的加註:二十万。
后面三家都选择了跟注。底池瞬间膨胀到八十五万。
翻牌:梅花a,方块k,红心q。牌面对易华伟好到不能再好——他击中了三条a,而且是顶三条。牌面上有顺子和同花的听牌可能,但对易华伟的牌威胁不大。
轮到易华伟行动。他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仿佛在犹豫是下注拿价值,还是过牌引诱加注。他思考了足足半分钟,在徐忠开始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桌面时,才推出了一个四十万的下注。
徐忠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又看了看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跟注。
日本老头山本摇了摇头,弃牌。两个泰国人对视一眼,也选择了弃牌。
转牌:方块j。
牌面变成了a、k、q、j,而且出现了两张方块。现在牌面上有了顺子(10、j、q、k、a)的可能,同花听牌也在。
易华伟脸上的“紧张”更加明显,他看了看自己还剩的三十万筹码,又看了看巨大的底池,咬了咬牙,將剩下的三十万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徐忠看著易华伟的全下,又看了看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拿起自己的两张底牌,再次仔细看了看,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似乎又在牌背上轻轻划过。
易华伟看得分明,徐忠的两张底牌,其中一张的左上角有细微的凹痕——那是一张a或者k。结合牌面和徐忠之前的跟注风格,他很可能也有一张a,形成了两对,或者甚至也击中了三条,但不会是a三条(因为易华伟自己有两张a),很可能是k三条或者q三条。他在转牌圈跟注全下,说明他认为自己的牌足够强,甚至可能认为自己在听顺子或同花。
“跟了。”
徐忠从自己面前的筹码堆里,数出三十万,推入底池。然后,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红心k,方块k。
他击中了三条k!確实是一手强牌。在转牌圈,他拥有三条k,牌面有顺子听牌,他选择跟注全下,合情合理。
易华伟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著点“侥倖”的笑容,亮出了自己的底牌:黑桃a,红心a。
“a三条!陈先生是a三条!”荷官平静地宣布。
徐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易华伟那两张a,又猛地看向牌面,似乎不敢相信。三条k对三条a,在转牌圈,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除非河牌再来一张k,或者组成顺子,但概率极低。
“河牌!”荷官发出了最后一张牌。
一张无关紧要的梅花4。
“a三条胜。陈先生贏。”
荷官將堆成小山的底池筹码,全部推到了易华伟面前。易华伟的筹码瞬间从九十万暴涨到超过二百五十万!而徐忠的筹码,则从二百二十万骤降到不到一百二十万。
徐忠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著易华伟,眼神里的阴鷙和怀疑几乎要化为实质。他不相信这是巧合。a三条对k三条,在转牌圈全下,这个新加坡小子哪来的勇气?难道他看穿了自己的作弊手法?不,不可能!自己的手法天衣无缝!
那就是运气?该死的运气!
“徐老板,承让了。”
易华伟一边將筹码揽到自己面前,一边对徐忠露出一个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却没什么诚意:“运气,纯粹是运气。没想到徐老板的牌也这么大。”
徐忠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没说话,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用力吸了一口,烟雾將他阴沉的脸色遮掩了几分。
牌局继续。
但接下来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徐忠变得有些焦躁,下注更加凶狠,试图儘快挽回损失。而尝到甜头的易华伟,则似乎“信心”大增,开始更频繁地入池,下注也更加果断。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牌局迎来了决定性的时刻。
此时易华伟的筹码大约二百八十万,徐忠约一百五十万,日本老头山本约二百万,两个泰国人加起来约一百七十万。
易华伟在关煞位(倒数第二个行动)拿到底牌:方块a,方块k。同花a-k,顶级起手牌。
前面的玩家都弃牌,轮到易华伟。他想了想,推出了一个五十万的加注。
徐忠在大盲位。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之前连输了几手,情绪明显不稳。看到易华伟的加注,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推出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全下!一百五十万!
压力瞬间给到了易华伟。他面前的筹码是二百八十万,跟注一百五十万,如果输了,將损失过半。但他拿著同花a-k,面对徐忠在情绪不稳下的全下,胜率並不低。徐忠很可能拿著中对子、或者a带小牌之类的牌。
易华伟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又看了看徐忠那充满挑衅和孤注一掷的眼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筹码上敲击著。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日本老头山本推了推眼镜,两个泰国人交头接耳。陈志强站在不远处,脸上也带著一丝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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